天花板上的裂痕像一张嘴。
欢宝儿抬头看了三秒,低下头,从包袱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她用铅笔头写下:“屋顶会笑,记一次。”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包袱侧袋。
她坐下来,把桃木剑横在腿上,罗盘放在旁边。手指碰了碰剑柄,还是有点凉。她没管,伸手把照邪镜拿了出来。
镜子对着柜顶那杯水。
水面是红的,中间一圈深色,往外慢慢变淡。镜子里看,颜色更重,像是稠的。她盯着看了五秒,脸没出现,也没再动。
她收起镜子,又拿出一张符纸,轻轻放在地上,离柜子一尺远。符纸平平躺着,没飘也没卷。
“刚才还闹呢。”她说,“现在装死?”
她不急,把包袱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本破书。封面写着《民间禁术图解》,字都快磨没了。这是师傅给的,说是捡来的残本,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堆弯弯曲曲的线,像藤又像锁。下面一行小字:“锁魄链,镇执念之魂,违者反噬。”
她眯眼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柜子背面。
那里的纹路和书上画的,有点像。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后面,蹲下身子,一根一根描那些线条。有的地方被水泡过,木头起了毛,看不清。她从包袱里拿出朱砂笔,沾了点口水,轻轻涂了一下模糊的地方。
线条清楚了。
她对照书上的图,一笔一笔比对。有七处完全一样,两处方向相反,还有一处多绕了个圈。
“不是原版。”她自言自语,“改过了。”
改过的封印纹,效果不一样。有的压不住,有的会漏气,还有的能把人自己缠进去。
她摸了摸柜子角,木头冰得不像话。
“谁刻的你?”她问,“是不是刻完就没活着出去?”
没人回答。
她回到原位,坐下,翻开小本子,在“可疑物记录”那页开始写:
“一、旧柜:背有改版锁魄链纹,疑似人为改造,用途不明。二、红水杯:颜色未散,无味无温,投入五帝钱无声,判定为仪式用器。三、地板盐圈:已干,边缘有脚印擦痕,非我所留。四、天花板裂痕:动态变化,具反应性,可能与怨气核心相连。”
写完,她合上本子,喝了口蜂蜜水。
甜味一进喉咙,脑子就转得快了。
她把罗盘放在地上,手掌按住边缘,闭上眼,嘴里念清心咒。一遍,两遍,三遍。
罗盘指针开始转。
一开始晃得厉害,后来慢下来,最后停在一个方向——柜子右下角,靠近墙缝的地方。
她睁开眼,趴下去,用手电筒照那个位置。
地上有灰,但能看出一块砖比别的低一点。她用手指抠了抠,砖头松动。
她小心地把它抬起来。
下面压着半张纸。
泛黄,脆得很,像是几十年前的旧纸。她用镊子夹出来,摊在地上。
纸上画了个图形,五个角,每条线连着一个符号。中间写着两个字:“困魂”。
她呼吸停了一下。
这是阵法图。
而且是完整的“困魂阵”布局,不是残本里那种片段。
她赶紧翻出《民间禁术图解》,找到相关页。书上只有名字,没有图。她记得师傅说过,这阵太阴,早失传了。
可现在,图就在眼前。
她把阵图和房间摆设对照。
柜子是北位,水杯在上方,对应“引魂口”。盐圈的位置,正好是“封退路”的标记点。地板那块低砖,是“泄煞口”,用来放血引怨的。
全都对上了。
这不是随便摆的东西。
是有人在这里,布过阵。
她抬头看柜子,声音放低:“你们是被关在这儿的?”
柜子没反应。
她又说:“布阵的人,是不是姓沈?”
话音刚落,罗盘“啪”地一声,指针断了。
她愣住。
断的是天池里的细针,原本浮在油上,现在歪在一边,不动了。
她伸手碰了碰,没修回来。
“这么怕我说中?”她嘟囔,“那你倒是让我走啊。”
没人让她走。
她把断掉的罗盘收起来,换出五枚铜钱,摆在面前,准备起卦。
刚摆好,手电筒突然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电池槽,还好好的。
再抬头,柜顶那杯水,冒了个泡。
很小,咕嘟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她盯着看。
三秒后,第二下。
她把铜钱推到一边,爬起来,走到柜子前,踮脚看那杯水。
红色还在扩散,但速度慢了。
她伸手,想去碰杯子。
指尖离杯沿还有两厘米,一股力气把她手腕往下拉。
不是手拉,是空气在拽。
她立刻缩手,后退一步。
“不让碰?”她说,“那你让我看什么?”
她转身回到原地,从包袱里掏出铃铛,挂在腰上。这是师傅给的,摇一下能醒神,戴身上能防迷。
她重新趴下,这次不看柜子,看柜底。
用手电筒一寸一寸照过去。
灰尘很多,有些地方被扫过,痕迹很新。她顺着划痕看,发现柜子被人移动过,大概三四年前。
再往里照,角落有个小凹槽。
她伸手掏出来。
是个纽扣。
黑色,塑料的,背面粘着一点布丝,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股陈年汗味,混着一点点药香。
她皱眉。
这不是沈家人的衣服。
沈先生穿西装,衬衫配领带,纽扣是金属的。
这个,像是老式工装服上的。
她把纽扣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未知人员遗留,可能与布阵有关。”
然后继续照。
再往里,看到一条细线。
不是电线,也不是绳子,是缝衣线,红色的,缠在柜脚螺丝上,打了三个结。
她用镊子挑下来。
线头很新,像是最近才绑的。
她把线放在掌心,小声说:“谁绑的你?想求什么?”
话没说完,铃铛响了。
不是她摇的。
是自己晃出来的声音。
她立刻抬头,环顾四周。
灯没闪,柜子没动,水也没变。
但她知道,屋里多了点东西。
她慢慢站起身,把桃木剑握紧,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光束扫向门口。
门关着。
她没关门。
刚才她进来时,门是开着一条缝的。
现在,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