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一声凄厉惨叫打断了他的话音。
他猛然睁眼,只见江哲已将手中白毛僵掷入金光之中。
霎时间,佛力灼烧如烈焰舔舐,白僵皮肉焦裂,每迈一步都如同踏在烧红铁板上,步步血痕。
但它仍挣扎前行,而山上的金光,也随之微微动摇。
“我早已堕入魔道,如今却对一具死尸谈什么命运?”人魔自嘲一笑,转而望向远方。
没本事的人才总把“人生”挂在嘴边。
江哲从不做无用之事。
待那白僵彻底化为黑水渗入土中,他又抽出第二只,毫不犹豫丢了进去。
仙佛早已不见踪影,仅靠凡人香火维系的佛光,本就撑不了多久。
眼下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山脚青石阶积尘厚厚一层,显然久无人迹。
嘭!
第三具白僵又被抛进光幕,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波动。
……
“大哥,你看那边山上是不是有人?”
一队穿土黄色军服的伪军晃晃悠悠地靠近山脚,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嘴里叼着半截烟卷。
他们正好瞧见:地上躺着一具焦黑残躯,旁边站着个黑袍男子,手里拎着个穿黄袍的老道,随手一甩——那道士落地时浑身冒烟,衣衫塌陷,袖口竟汩汩流出脓水!
“邪门!大哥,这不会就是皇军要找的那个吧?”手下哆嗦着问。
“怕啥!有枪在手,还怕他不成?”络腮胡掐灭烟头,用鞋底碾了碾,啐了一口,“兄弟们听着,咱们三十号人呢,给我围上去,活捉这两个!”
众人挺起胸膛,手指扣住扳机,小心翼翼逼近。
刚想开口喊话,那黑袍人猛地回头,张口怒吼——
“吼!!!”
声浪如炮炸裂,狂风裹挟着音波横扫而出。
前排七八人直接被掀翻在地,后头几个也被震得耳鸣目眩,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络腮胡又呸了一声,满嘴老痰:“邪性!太邪性了!”
“大哥,现在咋办?”手下颤声问道。
那络腮胡重新点上一支烟,眯眼观察。
他看出来了——只要不动手,那人根本懒得理他们。
“叫援兵,把大炮推来,顺便把那个姓徐的胖子也带上。
我看,多半就是他了。”
先前听闻“一眼瞪死五人”,他还嗤之以鼻;如今人家隔空一吼就能放倒一片,胆小的已经吓得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太邪门了!
……
“滋……滋……”
最后一具僵尸也在金光中化作腥臭黏液,佛山上方的光辉愈发黯淡,如同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缕微光。
“还差一点。”
江哲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人魔身上。
人魔心头一紧,连忙摆手:“别!我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佛光奈何不了我!”
“试试才知道。”
话音未落,铁链破空,缠住人魔腰身,猛地将他甩入金光之内。
一瞬间,金光骤缩,化作万千金针齐刺而下。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如今庙宇失主,神威难继。
人魔琵琶骨被金针贯穿,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顿时扎满了孔洞,鲜血混着黑气喷涌而出,哀嚎之声令人不忍卒听。
“他在干啥?”远处树丛里,络腮胡低声问身边亲信。
“不知道……但看样子,快成了。”
“八成……是杀人了。”那跟班挠了挠头,一脸懵懂。
前脚刚扔进去一个人,转眼工夫,活生生的躯体就化作一滩黏稠液体。
诡异的是,每次消失的都是些行踪诡秘的家伙,而那个黑袍人只需抬手一抓,掌心里便凭空多出一个完整的人影。
这人到底是修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还是纯粹以杀人为乐的妖孽?
正惊疑间,忽见那人手腕一抖,铁链呼啸而出,末端的大铁钩猛地拽回一件黑袍。
衣袖湿漉漉地滴着浓液,顺着褶皱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片腥臭的水洼。
他一把扯下黑衣,单手握紧铁链,竟无异状;可当手指触到那铁钩时,却“嗤嗤”冒出白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骨的腐味,令人作呕。
“老大,他上山了,咱们咋办?”手下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还能咋办?等支援呗!咱才三十号人!”
明知山上猛兽盘踞,偏要往上闯——那是武松干的事。
可人家武松起码先灌了三大碗烈酒壮胆,他们呢?只能咽着干沫,腿肚子直打哆嗦。
三十个人对一个?拿命填都不够塞牙缝!
……
江哲如缓步而行,仿佛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沿着青石铺就的台阶,一步步踏上山道。
千佛山,又称历山,据说是上古舜帝耕作之地。
真假如何,怕是只有那位沉睡千年的圣贤才知晓。
至于“历山”之名,全国能争出七八处来也不稀奇。
挂个古迹招牌,蹭点景区热度,向来是世人热衷的把戏。
沿途所见,庙堂中供奉佛像,岩壁外刻石尊罗汉。
蛛网悄然爬满诸佛肩头,宛如披上了一袭破旧袈裟;两只飞蛾撞入网中,扑腾挣扎,难逃命运。
一条绿蛇蜷在石雕罗汉掌心,懒洋洋打着盹。
因外敌侵扰,此处早已荒废多年,无人打理。
忽然,一阵狂笑自山谷深处炸响,撕破寂静。
“发财啦!发财啦!哈哈哈!”
有三只手这个江湖上有名的灵巧贼,带着同伴没费多少力气就摸到了人魔门派的老巢,破解机关,翻箱倒柜,一顿搜刮。
可惜洞府早已空荡,只剩下一堆堆散落的财物:金锭银锭各成一堆;瓷器玉器、字画典籍另聚一处;书架上的竹简、布卷、手抄秘本,则被他们视若无物,看都不看一眼。
恶爷冷眼看着豹妹和三只手在金银堆里打滚嬉闹,嘴角浮起一抹阴笑。
这些财宝,名义上是大家的——可实际上,只会属于一个人。
死人才不会分赃,而他还活着……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把东西运出去,并从那具僵尸手中全身而退。
至于之后……嘿嘿,自有安排。
三人正沉浸于暴富美梦,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恶爷猛然转身,举枪对准入口。
微光映照下,一道高大身影立于门口,如铁塔般挡住去路。
“果然走空了。”
一听这声音,恶爷浑身一震,立刻收枪低头,大气不敢出——此人,他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