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目光掠过满地珍宝,最终落在墙边书架上。
一个传承悠久的长生门派,积年累月攒下的东西,岂是凡人所能想象?此行,总算不虚。
他随手抽出一本薄册,翻开一看:
“贞观二十年,吾偕徒与官吏马尚峰共追东瀛鬼王,误启天门,堕入异界。
历经奇险,幸得一神尸相助方归。
然神尸自此杳无音讯。
余将所历尽录于《草庐居士传》,着此短记,唯愿后人知我非癫狂——草庐居士留。”
果不其然,旁边架上真有一部厚书《草庐居士传》,一看便是野史杂录,江哲略扫一眼,便失了兴致。
又有一册写道:
“康熙四十八年,千年狐妖肆虐,张素素代弟出战,重伤濒亡。
妖物至今未除,祸乱人间。
望后来者警醒防备——张素素之弟,不肖茅山掌门泣书。”
江哲放下书卷,正欲离开,忽闻山下传来喝喊:
“杀害皇军的几个逆贼!你们已被团团包围!即刻投降受死!念在同根同源,我可代为求情,保你尸身完整!”
“这……这先生……”
三人从狂喜中惊醒,六只眼睛齐刷刷盯向江哲,眼神里全是慌乱与祈求。
“下山。”
他收好书架上的几册典籍,既然此地已无人守,再多逗留也无意义。
阴间的差役,恐怕已在路上赶来捉他归案!
“哦……好。”
三人默然应下,用粗布麻袋拼命往里塞钱,直装到肩膀发颤、腿脚发软,那堆积如山的财宝也不过少了那么一星半点。
“三只手,待会儿出去记得把洞口封死,等曰本人滚蛋了再回来取!”
“成,成!”三只手忙不迭点头,憋着一口气,硬是将那比他还高出一头的袋子扛上了肩头,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辛苦你们了啊,”恶爷嘴上说着体己话,心里却乐开了花,“别逞强,少拿点也行。”
可眼前是金山银海,谁肯空手而归?
三人一路说笑,紧随江哲朝山下行去。
刚踏上山路,便见山脚处火光连绵,如同一条蜿蜒千尺的赤蛇盘踞在下山路上,围成半圆阵势,堵得严严实实。
火把之下,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四人。
更骇人的是,队伍中央竟架起了一门铁炮!
女鬼倏然现身于江哲身侧,眼底血丝翻涌,似有怨魂嘶吼,越是杀戮,戾气越盛!
她一出现,恶爷三人反倒安心了些。
江哲依旧缓步前行,步伐未乱。
豹妹、恶爷和三只手互望一眼,终究咬牙跟了上去。
“站住!再走一步就开枪!”
江哲恍若未闻。
“开枪!”
……
在曰军主力后方,两个汉奸模样的人抬来一张雕花木椅,恭恭敬敬请三宅一生落座。
“大佐阁下,动用这么多兵力抓几个逃犯,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副官低声问道。
抽调近半个县城的兵力,只为围剿几人,确实有些小题大做。
“你见过死人吗?亲眼看过那些被无声抹去性命的士兵吗?”三宅一生轻轻按着眉心,目光投向山上——那里已被枪火映得通明。
“还有那些活下来的人是怎么描述他们的?”
“也许只是推脱之词……”
“若是推脱,事后自会有人为此偿命。
但你也该明白,”他缓缓转头,望向东边,“我们那个贫瘠的小岛尚有八百万神明栖居,这片土地广袤丰饶,又怎会没有超凡之力存在?”
“报告!我方已有三十名士兵离奇死亡,毫无征兆!”
……
山脚下,战场寂静。
一阵阴风卷起黑袍,一名身披黄铜战甲的将军踏步而下。
沉重的战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敲在人心之上。
“射击!”
命令落下,子弹如暴雨倾泻,打在他身上叮当作响。
火星四溅,那将军却毫发无损,依旧稳步向前。
最前排的一名曰本兵瞳孔骤缩。
他是军中顶尖射手,自握枪以来从未失手,本是重点培养对象。
今夜却听闻有一伙诡异之人,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端掉了哨岗,巡夜小队更是被人一眼扫过,当场五人倒地毙命,伤口不见血迹,却是瞬间断气!
“装神弄鬼!看我一枪轰碎你脑袋!”
开枪前他气势如虹,扣下扳机后却傻了眼。
那一枪精准命中对方眼窝,本该贯穿颅骨炸裂而出,谁知子弹竟“叮”地一声,从眼皮上弹飞出去!
刀枪不入?那是民间传说里的桥段,现实中怎可能有这等事!
他手指颤抖,又补一枪,子弹撞上铜甲再次弹开。
失。
慌忙换弹之际,颈后忽地掠过一丝寒意。
咕噜——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左眼圆睁,右眼还保持着瞄准的姿态。
一个倒下,便有第二个接踵而至。
前排持枪的日兵、伪军,如同秋收的稻谷,成片扑倒。
鲜血如泼翻的朱砂缸,哗啦洒满地面。
“头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幸存的三十来个伪军缩在人群后头,眼睁睁看着前方不断有人倒下,死亡正一步步逼近自己,心头急得冒火。
“妈的,邪门得很!”络腮胡头目啐了一口,手里枪举了又放,分明看得出开枪根本没用。
若贸然出手,惹来那不怕子弹的怪物注意,岂不是自寻死路?
“要不……咱们溜吧?”狗腿子颤声建议。
“啪!”一记耳光狠狠扇过去,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跑?小鬼子比阎王还狠!现在挺过去,将来说不定能当官发财;要是临阵脱逃,被抓回来扒皮抽筋都不够填命!”
“那……头儿你说咋办?”
“往后退!慢慢撤,虚晃一招,别硬拼,保住命要紧!”
这几个人心里早吓得发毛,可眼前那道披着铜甲、罩着黑袍的人影,就像从地府爬出来的索命判官,每向前一步,便有七八条人命瞬间断送。
脚尖一点,落地无声,又是一片哀嚎倒地。
没人看得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更不知该如何躲过这无妄之灾。
众人只能拼命后缩,只求能多活片刻。
躲得过一时,逃不过始终。
转眼间,站在络腮胡身前的那个伪军士兵扑通跪倒,头颅滚落一边,尸身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一阵冷风扫过山岗,络腮胡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手撑地面,触感湿滑黏腻。
抬手一看——满掌猩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前方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山顶的风裹着浓重血腥扑面而来,他猛地皱眉,胃里一阵翻腾。
“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嘴里直嚷嚷,闭眼等死,却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个身穿紫纱裙、指甲染得血红的女人凭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那女人轻飘飘地浮起,十指如钩,在空中划动,似要扑杀。
可靠近络腮胡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竟被硬生生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