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娘啊!”络腮胡猛地想起什么,慌忙从衣领里扯出一张黄符。
这张符来头不小,是他娘听说他投了伪军、做了汉奸之后,专程跑到阎王庙磕头上香,请道士画的无常引路符。
背主叛国,死后难逃十八层地狱,这符便是花钱买通了黑白无常——将来勾魂时,看在香火情分上,给他个痛快,少受些折磨。
当初他不信这些,还是他妈哭着闹着逼他戴上,如今才真正感激老娘这份远见。
“女鬼?你还敢动我?!”
他终于明白过来——刚才杀人如割草的,就是这个阴物!
枪声渐渐歇了。
所有人都看见半空中突然冒出个会飞的女人,浑身阴气缭绕,却对络腮胡手中的符纸畏如蛇蝎,顿时心知肚明。
幸存者迅速后撤,几个身上带符的伪军壮着胆子靠前,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护身符:辟邪咒、招财符、官运吊坠、玉弥勒……全都高高举起。
果不其然,那女鬼见到这一堆杂七杂八的符物,连狰狞都维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转身遁入黑暗。
“呼……”众人刚松一口气,络腮胡却猛然察觉脚下震动。
环顾四周,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正前方,站着那个穿黄铜铠甲、将军模样的男人。
“沆瀣一气?哼,我看你还能靠什么保命!”
他急忙举起无常符,对方却伸手一把攥住——“滋滋”白烟腾起,那符纸在他掌中“砰”地炸成一团火焰,瞬间烧尽。
“糟了……这家伙不好惹!”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随即意识陷入漆黑。
江哲顺手拍死眼前的伪军,心中清楚:嫣红终究是鬼体,忌惮阴差再正常不过。
就连他自己,遇上黑白无常也得绕道走。
他踏过尸堆血海,静静伫立,宛如魔神临世,无人敢动分毫。
开枪?已经没人敢扣下扳机。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有人甚至屏住呼吸,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他们曾以为枪是打开新时代的钥匙,可在鬼魅面前,它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那些原本视为护身符的灵物,此刻却被轻易捏碎,如同废纸。
一方主宰生死,另一方唯有待宰。
骨碌碌——
一门大铁炮被推上前线,距江哲不过三十几步,炮口森然对准他的胸膛。
炮兵早已点火,炮架刚稳,便轰然一响!后坐力猛地撞开两名推炮手,连带撞翻身后一排士兵。
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目标!
硝烟炸裂,尘浪翻涌!
人影模糊不清。
“打中了吗?”有人用汉语低声问。
“知らない。”一名曰本兵喃喃回应。
呼——!
仿佛铁扇公主挥动芭蕉扇,狂风骤起,卷着灰烟扑向前排士兵。
他们呛咳不止,挥手驱散迷雾,却见那铜甲将军依旧稳步前行,左手握着一枚扭曲变形的铁球。
咚、咚!
铁球坠地,撞击青石板,弹跳两下,最终沾着鲜血,缓缓滚到一名曰军士兵脚边。
大炮都杀不死……这还是人吗?
一道黑影猛然笼罩头顶,曰军士兵僵硬抬头,仰望那如山般耸立的身影。
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手一挥——
那人便如断线风筝,狠狠砸飞出去!
“我的老天爷,那压根不是人吧?是割麦子吗?一扫一大片!”
恶爷瞪大了眼,死死盯着江哲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手一扬,掌一落,成片的日兵像被狂风掀倒的稻草人般飞出去,毫无还手之力。
那架势,活像是猛虎闯进了一窝断腿的野兔堆里,连逃都逃不动。
等江哲终于停步时,眼前再没有一个能站着喘气的……
……
仅凭一人之威,竟让整座城的兵力形同虚设!
昨夜的杀戮仿佛还粘在空气里,血腥味钻进鼻腔。
三宅一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彻底被碾压——对手高高在上,而自己只能趴在地上发抖,连抬枪的勇气都被抽了个干净。
新的调令已经下来。
说白了,就因为他一人导致皇军折损近千,伪军伤亡更是数不过来,上头干脆让他换个清闲差事,眼不见心不烦。
“去港岛开个俱乐部……”
若不是三宅家在曰本政坛根基深厚,每逢站队总能踩准节拍,此刻等着他的不会是一纸委任状,而是一把短刀和一封切腹令。
三宅一生将命令撕得粉碎,狠狠攥成一团砸在地上。
“你毁我前程,我也绝不让你安生!什么鬼怪?我三宅家和安倍家世代交好,岂会怕你?”
一封密信悄然送出,往北直奔东三省而去。
……
东北某处,晚霞如血,只在西边山脊上留了一抹残红。
落叶铺满林间小道,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可比落叶更厚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坨漆黑的东西伏在尸堆上,似豹非豹,嘴巴不断撕扯着腐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咀嚼声。
“张哥,咋办?”
草丛深处,藏着两个人影。
当年的东北军可是这片土地上最硬的一支队伍——陆海空齐全,连飞行员都能自己训练。
过去几年,曰本人在这块地盘上根本占不到便宜,常常被打得节节败退。
如今主力南撤,留守的这些人早已不复昔日风光。
这支二十多人的小队本是来侦察敌情,却不料撞上了敌军。
好在反应快,抢先开火,干掉了多半的日兵。
可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名曰本兵猛地跃起,从树梢甩下一只巨猫。
那畜生落地便扑,见人就咬。
子弹打穿它的皮肉,血洞直冒,它却毫无知觉,转眼间已扑杀数人。
十几秒内,只剩两人缩在草丛中苟延残喘。
“祥子,怕不怕死?”
“怕。”小兵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
可看着那怪物啃食战友的画面,谁又能说自己不怕?
“待会儿我引开它,你往回跑,别回头!”张哥拍拍祥子肩膀,眼神已无退路。
“张哥……”
祥子嘴唇哆嗦,他怕死,可更不愿眼睁睁看张哥替自己送命。
话音未落,张哥已拨开草叶冲了出去,拼尽全力朝反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