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牙关紧咬,猛地转向两尊鬼差:“两位大神!求你们行个方便!让我过去搭把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徒弟刚转世,就胎死腹中!”
马面扫了眼生死簿,点头道:“记载确有——他降生之日,有夭折之劫。”
话音未落,已干脆挥手:“巧了,附近刚有个老乞丐咽气。我即刻勾他魂魄,你借他的身子,去救这一遭。”
林九心头一震,目光猛地扫向人群边缘的角落——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如鼓,气息断断续续。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他喉头一哽,双眼一翻,咽了气。
下一刻,林九身影一闪,已与老乞丐的尸身融为一体。
“有没有大夫!救命啊!我老婆要生了!”一个瘦小汉子抱着大肚婆在人群中嘶吼,声音撕心裂肺。可这破败城寨,穷得连只老鼠都瘦三斤,哪来的医生?
眼见孕妇面色发青,命悬一线,母子俱危,忽而一声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我来!”
人群哗然让道,只见那平日缩在阴沟角落、靠抢猫狗残食苟活的老乞丐,竟昂首阔步而来。破布裹身,却走得气势如虹,仿佛尘封多年的山中隐者骤然出世,光是站定,便令人肃然起敬。
“老……老人家,这……这该怎么办?”汉子手足无措。
“我会点接生的手艺,退开些,拿块布遮住她身子。属龙属蛇的,赶紧转身,别犯冲。”老乞丐神色淡然,嘴角微扬,从容得像是执掌生死的判官。
“好!好!马上!”众人七手八脚照办。
片刻之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沉闷空气。
“生了!生了!恭喜啊,是个带把儿的!”有人高喊。
老乞丐将襁褓中的婴儿轻轻递出,男子扶着虚弱的妻子颤巍巍跪下磕头——若非此人出手,今日必是血溅当场,两命归西。
有人笑着打趣:“老乞丐,这孩子是你亲手接来的,缘分不浅,不如赐个名?”
“对对对!”孟嫂连连点头。
老乞丐抚须沉吟,良久才道:“大成之数,藏凶伏险,成败难料……不如取个单字——超。”
“我姓孟,那我儿子就叫……”汉子指着自己,激动地喊出,“孟超!”
话音未落,马面手中那本漆黑的生死簿上,悄然浮现两个墨迹未干的字——孟超。
“好名字啊!换我们想破脑袋也憋不出来!”孟嫂接过孩子,还想再谢几句,却见眼前的老乞丐依旧站着,双目轻闭,嘴角含笑,纹丝不动。
孟父伸手探鼻,触手冰凉,顿时脸色煞白:“他……他早就死了!”
后来有个常年给死人整容的阿婆说:老乞丐断气多时,硬是拖着腐尸之躯爬过来救人,必是神明附体,因果庇佑。
林九悄然归位,站在马面身旁,对着那具老乞丐的遗体拱手致歉:“借您尸身一用,实在叨扰。”
老乞丐摆了摆手,似无所怨。
牛头却冷笑开口:“他不光不恼,还得谢你。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角落,早晚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来世照样投胎当乞丐。现在呢?孟家会给他一口薄棺,年年烧纸祭拜,下辈子至少能做个寻常人。”
林九默然点头。他虽通阴阳,却少涉轮回之道,顿了顿,转头问马面:“既然见了文才,那秋生……何时能见?”
“他在下面,等你。”
“秋生也死了?”
属于林九的时代,早已落幕。如今街头巷尾,是油嘴滑舌的张午,是蹲在路口等爹回家的小童九英,还有躲在杂货间瑟瑟发抖的阿英——他们,才是未来的主角。
……
西苑戏团。
台上锣鼓喧天,唱腔婉转,正演的是《水漫金山》。
白蛇虽有几分韵味,但真正惊艳四座的,却是那青蛇。一招一式灵动如风,眼神勾魂摄魄,台下掌声如雷炸响。
戏毕,白蛇怒冲后台,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青蛇脸上!
“这才多久,你就敢抢我风头?是不是想把我踩在脚下当垫脚石!”
“不……不敢!”青蛇捂着脸,脸颊红肿,却连碰都不敢碰。
“雄爷,你来评评理!”白蛇扑进刚进来的雄爷怀里,娇嗔控诉,“这丫头在台上比我还会来事儿!”
雄爷瞥了眼青蛇,轻笑:“小蓉本来就有天赋,唱得比你好,不是明摆着?”
“雄爷!你……”
“行了行了,”雄爷大笑搂紧白蛇,“她是你的徒弟,该骄傲才是。”
可他眼角余光始终黏在小蓉身上,那双眼睛淫邪灼热,像要把人剥光。小蓉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
“等不及了?行啊,”白蛇冷笑,贴上雄爷耳边,“你伺候舒服了我,我就把她双手奉上。”
“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反悔!”雄爷低吼,一把抱起白蛇冲进更衣隔间。
隔间与化妆区仅隔一层薄纱。
“别……雄爷,外头还有人……哎呦……啊——”
影子晃动,屋里传出雄爷将夫人压倒的动静,用的是那招狠辣的“推车式”,喘息声夹杂着床板吱呀,听得外头众人耳根发烫。好在这些人早有默契,一个个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溜了。
年轻律师踏出西苑戏团,正撞见一个小男孩和几个丫头在跳皮筋,他轻轻摇头,嘴角微扬。
“哎呦!”
男孩脚下一绊,狠狠摔在地上,捂着额头哇哇大哭。
“你这小子!”律师笑着上前,一把将他拉起。
远处卖甘蔗的大嫂急忙挤过来:“小亮!谁欺负你了?”
“大嫂,孩子也该念书了。”律师从怀里抽出一叠厚实的钞票,“这点钱,拿去交学费。”
“不行不行,阿辉,你帮我们家够多了,不能再要你的钱!”
那一沓红票子,厚得扎手——她们全家卖十年甘蔗也挣不来这么多。
“拿着就拿着。”他语气不容拒绝,“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睁眼瞎,将来考个律师、当个警察,不比卖甘蔗强?”
大嫂怔了怔,缓缓点头。她不想儿子一辈子困在这条街,连拼的资格都没有。
“小亮,听见没?”她猛地拧住男孩耳朵,“以后叔叔有难,哪怕豁出命,你也得还!这是你欠他的!”
“知道了……”
“别说得那么重。”律师揉了揉男孩脑袋,温声道,“我还有事要替雄爷办,先走了。”
“你是大忙人,快去快去,别被我们耽搁了。”
男孩啃上一根甘蔗,疼早忘了,却被老妈揪着耳朵罚站,不敢再凑过去和丫头们疯闹——明天,他就该上学了。
夜深,雄爷府。
阿辉路过那间被称为“养老”的偏屋,脚步一顿,推门而入。
“夫人。”
只见雄爷的老婆深夜仍坐在镜前描眉画唇,听见声音,扭头一笑:“阿辉,你这个死鬼,怎么才来?”
说着便腻上来搂他胳膊,阿辉僵着身子一躲,她却又黏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