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转身,在这户人家屋里翻出一条牛仔裤、一件衬衫,又顺走一副眼镜,把镜片抠掉后直接架上鼻梁。
镜中映出一个长发披肩、五官深邃的男人。若不开口,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僵尸。跳僵之后,他对尸气的掌控愈发纯熟,连游荡的孤魂野鬼都嗅不出半点异常。
三十多年过去,头发早已垂至腰际。
他指甲一掐,当成剪刀用,随手几下便弄了个利落短发。
那件破旧铜甲被褪下,塞进斜挎包里。如今他已是跳僵之体,肉身防御不逊于铜甲级尸甲,这副残损不堪的老甲胄再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顺手抄了件牛仔外套披上,若再扛台老式收音机,活脱脱就是街头文艺青年。
布包裹着长剑背在身后。等不到那两人,江哲推门而出,却见“九姐”头跌跌撞撞跑来,捂着肚子直叫唤:
“先生!有没有厕所啊?我……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江哲抬手指了指隔壁房间——身后这片尸山血海,实在不适合让普通人看见。
“谢谢啊!”
“九姐”一头冲进去,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噗噗声。
解决完大事,她提着裤子走出来,嘴里还在抱怨:“什么旅游团嘛,两天了不说,迷路就算了,白天居然还要集体睡觉!车上那些人更离谱,两天不吃不喝不拉不撒,邪门得很!”
说完冲江哲摆摆手:“再见啦!”
转身要走,却发现江哲跟了上来。
“先生?还有事吗?”她下意识瞥了眼他空荡荡的袖口。
“你们有车?捎我一段。”
眼前这人虽和“九姐”相貌相同,但根本不是同一个。真正的“九姐”在他眼里弱得连等级都显示不出来,而这个女人,赫然有10级实力!
天师?武道高手?有点意思!
“没问题啊,我们团最讲人情味了!”她笑嘻嘻道。
在她带路下,两人来到一辆破得不成样的观光车上——车窗碎裂,车门凹陷,前后灯全崩成渣,只剩方向盘还算完整,像从垃圾场扒拉出来的废铁。
“昨天出了点小车祸,车子不小心摔了一下。”她尴尬地解释。
车上所有人正大白天蒙头酣睡,脑袋全裹着布条,呼噜震天响。
“等他们醒了我帮你问问,肯定没问题!”她转头一笑,“对了先生,我叫李嘉玲,你怎么称呼?”
江哲目光扫过车厢。
这些人白日睡觉,是因为他们早该死了——全是鬼,却浑然不知自己已亡,仗着生前残留的一丝阳气,勉强能在白天现形。
整辆车,唯独自称李嘉玲的女人,是唯一活着的人。
“江哲。”
“噢,江先生啊。”李嘉玲点点头,一时语塞,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正午烈日当空,阳光灼人。
司机被车内一片怒骂吵醒。
“搞什么鬼!这么晒还不走?想烤成人干啊?”
“就是!我都快冒烟了!”
司机摇摇头,戴上墨镜,拧动钥匙。
车子在坑洼路上颠簸前行,乘客怨声载道。机站出来打圆场:
“那个……大家,这位先生想搭个顺风车,麻烦通融一下哈~”
“搭车?参团是要交钱的!”导游猛地回头,瞪向江哲,一边从腰包掏出纸笔刷刷写,“我们这儿明码标价——交通费一百二,三餐每顿六十,汽水另算,住的还是提前订好的五星级酒店双人间,一晚八百!你中途上车,给你打折,总共一千八就行,还送雨伞一把,喏。”
说着递过来一把印着旅游团logo的折叠伞。
李嘉玲看不下去了:“他就搭个车而已大姐,至于收全套团费吗?再说人家还是残疾人呢!”
“给钱就上,没钱就滚!残疾人我就得特殊照顾?油钱不要钱啊?”导游唾沫横飞,声音尖利。
江哲淡淡伸手往牛仔褂里一掏,竟摸出几百现金。导游眼疾手快一把抢过。
“穷鬼一个!穿得人模人样,兜里就这么点?算了,当车费了!这段路到尖沙咀根本没有柏油路,要不是心善,谁载你?”
“谢了啊。”江哲偏过头,目光掠过车窗,淡淡道。
“我拜狐仙积功德嘛,看你这小脸蛋俊的,算你走运咯!”
导购大姐攥着钞票,眉开眼笑地扭身回座。围观群众见没热闹可看,一个个恹恹合眼,装睡去了。
车子一路颠簸,像在嚼碎骨头般哐当作响,最终停在一座废弃桥下阴处,等人间暑气退去,才再度启程。
夜深如墨,车终于刹住脚。
眼前耸立着一栋三十多层高的“国际五星大酒店”,招牌金光闪闪,却透着股腐烂味儿。一群人拖着行李,在导游大姐吆喝中涌到电梯前。
“别说我没照顾你啊靓仔——今晚来姐姐房里,管饱,房费全免哦~”
她伸手拍了下江哲胸口,指尖在他独臂边缘滑了一圈,轻笑:“残是残了点,但料还挺足。”
“管饱?巧了,我正好饿了。”江哲勾唇一笑,脚步轻移,跟了上去。
众人眼神暧昧,导游、司机、乘客,九个人挤进电梯,行李堆得冒顶。
“等等!别挤啊!带这么多东西,最多只能上三个!”大堂经理急吼吼冲过来阻拦,话音未落——电梯猛地一震,直冲而上,速度快得反常。
“不是吧……这电梯疯了?刚才那么多人它不动,现在两个人倒报警?撞邪了?回头得烧高香了……”
警报骤起,电梯门将合未合。
“超重?搞什么鬼!”
大堂经理探头一瞅:里面就站俩人。
“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
嘀嘀嘀一阵乱叫后,门终于缓缓闭合,轿厢沉重上升,仿佛吊着的不是人,而是整座铁山。
门开,江哲朝马九英点头示意,抬脚跨出。
刚落地,导购大姐就在门口候着了。
“死仔,今晚跟你姐姐一间房,开心不?”她咧嘴一笑,拽着他进了屋。
咔哒,反锁。
啪,开灯。
女人仰头狂笑:“姑奶奶外号‘千人斩桃花姐’,今夜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吞活剥——啊!!!”
“叫得真惨,哈哈哈!”
“对啊对啊,怎么突然没声了?莫非爽到断片?”
“你们围这儿听啥呢?”李嘉玲凑近,发现一群人耳朵贴门,鬼鬼祟祟。
“嘘——旱地求雨呢!”有人比划着低笑。
“旱地求雨?”她皱眉,心念一动,瞳孔微缩,视线穿透木门——只见那独臂男人静静躺在床上,闭目安睡,房间里哪有别人?
“神经病啊,根本就一个人!”
她转身回房,正撞见鸡女施丽正疯狂啃香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你没事吧?”
“我的大钻戒不小心咽下去了,得拉出来!”施丽话音刚落,突地捂腹,“来了来了!憋不住了!”
哗啦冲进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