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看着顾辰,目光锐利。
“阁下好手段。”
“不知是师承何门何派?”
顾辰把手里剩下的半截草根随手一扔,象是在扔什么垃圾。
他抬眼瞥了对方一眼,嘴角勾了勾。
“你?”
“还不配问。”
这话一出,全场空气都凝固了。
王撕葱刚扶起昏迷的李明远,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跟跄,差点跟着一起摔倒。
我的哥,你这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那几个在地上抽搐的守卫,也象是被掐住了脖子,惨叫声都停了一瞬。
中年男人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火,重新挂上了一副笑脸。
“在下丹辰子,药王谷外门管事。”
“这位小兄弟既然身怀绝技,想必不是凡人。”
“山门口风大,不如进谷,喝杯热茶?”
王撕葱一听“喝茶”两个字,头皮都炸了。
他赶紧凑到顾辰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顾哥,鸿门宴啊!这老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咱们赶紧溜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顾辰象是没听见他的话。
他看都没看王撕葱,径直朝着丹辰子,迈步走了过去。
“带路。”
丹辰子眼底闪过一抹阴冷,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领路。
两个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地上还在抽搐的守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王撕葱看着顾辰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昏迷不醒的李明远,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妈的,死就死吧!”
穿过关卡,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走了约莫几百米,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的庭院。
庭院里站着十几个身穿同样服饰的药王谷弟子,一个个神情倨傲,看着顾辰三人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丹辰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辰,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小兄弟医术不凡,想必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我药王谷向来敬重有本事的人。”
他拍了拍手。
两个弟子从侧屋抬出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村民,面色灰败,呼吸微弱,眼看就只有一口气了。
丹辰子指着那个村民,声音冷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
“你若能诊断出他的病症,并开出药方,今天的事,就此作罢。”
“若是不能……”
丹辰子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同刀锋。
“那就按我药王谷的规矩,留下你这双惹是生非的手。”
王撕葱吓得脸都白了。
这他妈哪是喝茶,这是要废了顾哥啊!
这村民看着都快死了,神仙也救不回来吧?
丹辰子身后的弟子点燃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庭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辰身上。
有讥讽,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的旁观。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敢在药王谷门口撒野的小子,是怎么被废掉的。
然而。
顾辰连看都没看那个快死的村民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丹辰子的脸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那眼神,不象是在看一个外门管事,倒象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丹辰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眉头紧皱。
“你看什么?”
“香已经点燃,你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顾辰终于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开口。
“病人我不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丹辰子面前,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倒是你。”
“病得不轻。”
一句话,让整个庭院瞬间炸了锅。
“放肆!竟敢对丹管事无礼!”
“这小子疯了吧?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丹辰子身后的弟子们纷纷怒斥。
丹辰子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子,你找死!”
王撕葱捂住了脸,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顾哥啊顾哥,你这是真的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顾辰却象是没看到丹辰子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他掏了掏耳朵,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每逢午时,是不是感觉脐下三寸的地方,象有团火在烧,又象有几百根针在扎?”
丹辰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辰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每次发作的时候,你都必须整个人泡在冰水里,才能勉强缓解那种痛苦。”
“对不对?”
丹辰子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顾辰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惊疑。
顾辰笑了。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而且,每次发作,都会伴随着一阵你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屁响。”
“那声音,啧啧。”
顾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声如洪钟,连绵不绝。”
“我说的,对不对啊?丹管事?”
“噗嗤!”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象是会传染一样,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那些药王谷弟子看着自家管事,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耸动。
丹辰子的脸,在这一瞬间,由黑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变得一片惨绿。
他象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羞辱。
无与伦比的羞辱!
这隐疾折磨了他整整三年,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他每次发作,都把自己锁在密室里,生怕被外人发现。
可眼前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还说得如此详细!连那最难以启齿的征状,都……
顾辰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象是嫌场面还不够热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这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是你三年前,偷偷炼制‘三阳真火丹’的时候,太贪心了,火候没掌握好,炸了炉。”
“被那丹炉里的火毒,侵入了气海。”
“我劝你别再用寒冰之法强行压制了,治标不治本。”
顾辰的眼神,变得锐利。
“再这么拖下去,不出半年,你那一身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修为,可就真废了。”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惊雷。
那这最后一句,就是直接捅进丹辰子心脏的刀子。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他看着顾辰,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审视和高傲,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骇然。
那炷还在燃烧的香,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王撕葱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他妈也行?
只见丹辰子身体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他猛地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弟子,声音嘶哑地吼道。
“抬下去!都给我抬下去!”
两个弟子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快死的村民抬走了。
丹辰子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顾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这位药王谷的外门管事,对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他颤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最后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希望。
“先生……先生神断!”
“还请先生……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