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静悄悄的。
丹辰子九十度弯着腰,整个人象是一张绷紧的弓,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斗。
“先生……先生神断!”
“还请先生……救我!”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将所有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周围的药王谷弟子,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大脑完全宕机。
顾辰没动。
他只是抬起脚,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丹辰子的肩膀。
“起来。”
丹辰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直起腰,但头依旧深深地埋着,根本不敢看顾辰的脸。
“想让我救你,也不是不行。”
顾辰的声音懒洋洋的,象是没睡醒。
丹辰子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先生您说!只要您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丹辰子绝无二话!”
顾辰没理会他的表忠心,只是指了指旁边还被王撕葱扶着的李明远。
“他太碍眼了。”
“弄醒。”
“是是是!”丹辰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粗暴地塞进了李明远的嘴里。
王撕葱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咳!咳咳!”
李明远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我……我这是在哪?”
丹辰子做完这一切,又小跑着回到顾辰身边,姿态放得更低了。
“先生,您看……”
顾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的诊金,很贵。”
“治你的病,需要几味特殊的药引。”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山里,应该不缺。”
“我需要亲自去找。”
丹辰子一听,立刻明白了。
“先生放心!这药王谷外谷,您想去哪就去哪!”
他拍着胸脯保证,随即挺直了腰杆,冲着王撕葱和李明远,换上了一副管事的威严面孔。
“你们两个,也跟着先生。”
“记住了,从现在起,先生就是我丹辰子最尊贵的客人!”
“谁要是敢有半点不敬,我扒了他的皮!”
王撕葱看着丹辰子这变脸速度,心里直犯嘀咕。
顾辰没再废话,抬脚就往庭院外走。
“带路。”
“好嘞!”
丹辰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主动充当向导,领着三人穿过几道关卡,走进了一片更为开阔的山谷。
“先生,前面就是我们外谷最繁华的药市。”
丹辰子点头哈腰地介绍着。
“您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立刻让人给您找来。”
王撕葱跟在顾辰身后,看着周围那些贩卖着各种稀奇古怪草药和丹丸的摊位,小声嘀咕。
“顾哥,这老小子没安好心,这地方龙蛇混杂的,可别有诈啊。”
顾辰象是没听见,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象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喧闹声传来。
一个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王撕葱好奇地踮起脚尖看去,只见那摊位上扯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龙飞凤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天医门嫡传,神水济世”。
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留着山羊胡的神棍,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面前一排装着浑浊液体的瓶子。
“各位乡亲,我这‘神仙水’,乃是我天医门祖师爷传下的秘方!”
“不管你是跌打损伤,还是恶疾缠身,只要一瓶,包你药到病除!”
摊位前,一个老妇人正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嘴角还挂着白沫。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哭喊着。
“神医!神医你快救救我娘啊!我们把全部家当都拿来买了你的神仙水,她怎幺喝了之后,反而更严重了!”
那神棍眼皮都没抬一下,拂尘一甩。
“心不诚,则药不灵。”
“此乃你母亲体内的病灶在与神水对抗,是好事!再买三瓶,回去坚持服用,三日后必见奇效!”
王撕葱一看这架势,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最看不惯这种装神弄鬼骗老人钱的骗子。
他一把推开人群,指着那神棍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放屁!”
“你个江湖骗子,也敢冒充天医门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神棍被他骂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打量了一下王撕葱的穿着,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着周围的围观群众大声哭诉。
“大家快看啊!”
“此人衣着华贵,定是对面‘百草堂’派来砸场子的!”
“他们就是嫉妒我的‘神仙水’疗效太好,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才派人来污蔑我!”
被他这么一煽动,那些本就深信不疑的村民立刻调转了矛头。
“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滚出去!别眈误神医救人!”
“就是!百草堂的药又贵又没用,我们信神医!”
一群人对着王撕葱推推搡搡,场面瞬间失控。
王撕葱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得脸都涨红了,撸起袖子就要跟人干架。
丹辰子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呵斥。
顾辰却伸手拦住了他。
在所有人注视下,顾辰闲庭信步地走到摊位前。
他拿起一瓶所谓的“神仙水”,拔掉木塞,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然后,他笑了。
他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神棍,慢悠悠地开口。
“这酒泡黄连,再加点马尿提神醒脑。”
顾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确实是你‘天医门’的独家秘方?”
神棍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周围的喧闹声立刻停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神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神仙水”。
神棍的脸色由红转白,还想狡辩。“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顾辰没再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候着的丹辰子,语气平淡。
“丹管事。”
“你们药王谷的地盘,什么时候允许这种败坏我们‘天医门’名声的货色撒野了?”
“我们”两个字,顾辰咬得特别重。
丹辰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顾辰的意思,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原来先生竟是天医门的人!
怪不得医术如此通神!
这是一个天大的表忠心的机会!
丹辰子瞬间挺直了腰杆,一股属于外门管事的威压轰然爆发。
他指着那神棍,声色俱厉地怒吼。
“好大的狗胆!”
“竟敢冒充天医门人,在此招摇撞骗!”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守在药市的几个药王谷弟子立刻冲了上来,将那神棍死死按在地上。
神棍彻底慌了,大喊起来。“冤枉啊!管事!我师父是……”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外门执事服饰的男人,急匆匆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丹管事!手下留情!这是我远房表侄,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
丹-辰子看到那执事,眼神更冷了。
他正愁没机会在顾辰面前立威。
“误会?”
丹辰子冷笑一声。
“我看你跟他就是一伙的!”
“连你一起拿下!给我拖下去,严加审问!”
那执事脸色惨白,还想求饶,却已经被两个弟子架住,堵上嘴拖走了。
丹辰子雷厉风行地处理完两人,整个药市鸦雀无声。
他这才转过身,对着顾辰,再次露出了谦卑讨好的笑容。
“先生,是小人管教不严,让这等垃圾污了您的眼。”
“您放心,我立刻下令,彻查整个外谷!凡是敢冒用‘天医门’名号的,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轻饶!”
顾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丹辰子见状,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眼珠一转,为了进一步讨好,又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先生,其实……小人还有一个消息。”
“今晚内谷,有一场三年一度的地下拍卖会。”
“据说,那压轴的宝贝……”
丹辰子偷偷看了一眼顾辰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一页……您爷爷,顾秉仁当年遗落的丹方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