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首尔江南收费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
横幅、纸箱、破碎的安全帽堆成小山，失业工人围着临时搭起的火堆取暖，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又照得眼窝深黑。
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昨晚的新闻：
“……韩国政府已正式向if提出救助申请，金额预计高达五百八十亿美元……”
冻雨像细密的钉子，一颗颗砸在临时帐篷的塑料布上。
帐篷里挤着三百多号人，空气混着煤气味、湿衣服味和绝望的味道。
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人盯着手机里跳水的汇率发呆，屏幕的光映出一张张灰败的脸。
一辆黑色现代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李俊熙下车，只披了件黑色长大衣，怀里抱着一台老式卡带音响，肩上还扛着一只便携麦克风。
他没带保镖，也没带秘书，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人群先是警惕地望过来，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李俊熙？”
窃窃私语像寒风刮过。
俊熙没说话，把音响放在泥水里，插上移动电源，按下播放键。
“咚——”第一声鼓点落下，像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胸口。
紧接着是明快的吉他分解和弦，带着《gee》标志性的泡泡糖节奏，却被降了半个调，变得低沉又黏腻，像把糖浆倒进伤口里，甜得发疼。
九个女孩从雨幕里走出来。
她们没化妆，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校服外套是练习室里最旧的那一批，领口都起球了。
可她们站得笔直，像一排小小的、不肯倒下的白杨树。
jessica站在正中间，双手抱住麦克风，声音冷得像刀，哑得像砂纸，却又烫得让人心口发颤：
“听好了，叔叔阿姨们。
我们今天没带钱来，也没带希望来。
我们只带来一首歌。
听完要是觉得还能再活一天，就鼓个掌，好吗？”
人群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先哭出了声。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掌声，像雨点砸进泥潭，闷而沉重。
前奏八小节结束，允儿的声音突然切进来，清透却带着哭腔：
“即使世界崩塌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不是原来那首甜得发腻的《gee》。
歌词被彻底改了。
即使世界崩塌得不成样子
银行门口排着哭红的队伍
gee gee gee gee……
明天也许什么都没了
可我们还在呼吸，对吧？
（pre-chor）
心脏跳得像坏掉的鼓
韩元跌得像自由落体
却听见有人在唱歌
声音穿过雨，穿过夜，穿过所有想死的夜（chor）
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baby
就算明天一无所有
也要笑着迎接晨曦
gee gee gee gee
oh y y y
把眼泪藏进口袋里
我们还有彼此，对吧？
鼓点突然收紧，变成半拍的军鼓，像心跳失常。
九个女孩开始跳舞。
没有灯光，没有舞台，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雨水反光。
她们把原版《gee》那可爱到发嗲的螃蟹舞，改成了更锋利、更撕裂的版本。
每一次“gee”的手势，不再是比心，而是五指张开，像要把胸口那口闷气硬生生撕开。
每一次转身，肩膀狠狠甩出水珠，像把所有绝望甩向夜空。
每一次蹲下再弹起，像从泥潭里硬生生站起来的韩国。
jessica的rap部分来得毫无预兆，冷冽得像刀子划破雨幕：“他们说国家要完蛋了
他们说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看见叔叔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孩子
看见阿姨把工资条撕碎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
所以我告诉你们——
别低头，王冠会掉
别哭，韩国不会倒！”
她最后一个字拔高，嗓子彻底劈了，变成嘶哑的尖叫，却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整座桥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突然冲出来，扑通跪在泥水里，冲着女孩们磕头。
“谢谢……谢谢你们……”他的哭声像打开了闸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人跪成一片。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看这九个唱歌的小姑娘。
副歌最后一次响起时，九个女孩的声音已经全哑了，却拼了命地叠在一起：“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baby
就算明天一无所有
也要笑着迎接晨曦……”
最后一个“晨曦”拖得很长很长，像把所有人的命都拽住，不许沉下去。
俊熙站在最外围，雨水顺着他下颌的线条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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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接过麦克风，替jessica唱完了最后一句：“……把眼泪藏进口袋里
我们还有彼此，对吧？”
全场死寂了一秒。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汉江大桥掀翻。
一个老太太踉跄着走过来，抓住俊熙的大衣下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会长……你们……能不能再唱一遍？”
俊熙低头看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可以。 唱到天亮都行。”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红血丝，却同时点头。
音响重新按下播放键。
鼓点再次响起。
这一次，连围观的市民都开始跟着拍子拍手。
拍子很乱，却像心跳一样倔强。
远处，崔恩熙举着摄像机，镜头里全是泪水、雨水和颤抖却不肯停下的舞蹈。
她没开灯，没剪辑，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直播到bbs。
标题只有十个字：【黑暗第一日，她们在为韩国唱歌】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视频点击破千万。
同一时间，汉江对岸的李氏财阀大楼顶层。
林智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桥下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灯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会长……泰国王子银行的不良债权，已经全部吃下。
马来西亚电信塔，六折拿下。
菲律宾发电厂，连工人一起打包。
空壳公司……今晚赚了四千一百亿。”
俊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混着雨声和歌声，很轻，却像铁：“继续加仓。 加到他们哭为止。”
桥下，女孩们已经唱了第七遍。
嗓子彻底废了，动作也变形了，但没人停。
jessica最后一次把麦克风举过头顶，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韩国……不会倒……！”
那一刻，东方泛起了灰白色的晨光。
冻雨还在下。
歌声却像一把火，把整个首尔的夜烧穿了。
if黑暗的第一日，才刚刚开始。
而韩国，已经有人在为明天赌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