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山现代汽车总装厂。
火光把天空烤得发红,十万根火把和燃烧轮胎把厂区照得如同末日。
工会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最后通牒:“再不复工,我们就砸了总装线!”
防暴警察的盾墙已经后退了三次,没人敢真正开盾。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距离厂门两公里外的高架桥阴影里。
车窗降下三指,李俊熙把烟夹在指间,却没点燃。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对讲机里传来崔东哲低哑的声音:“会长,朴永浩的人已经把第三道铁门炸开了。再有二十分钟,总装线就保不住。”
俊熙淡淡地“嗯”了一声,像在听天气预报。
“林智妍那边呢?”
“已经就位。朴永浩的私人飞机在金海机场加满了油,飞行计划指向东京成田。只要他敢跑,国际刑警的红通今晚就能批下来。”
“崔泰贤呢?”
“检察厅的人已经带着搜查令守在朴永浩江南宅邸门口,理由是‘涉嫌向外国势力输送核心技术’。证据链我补了三条,全是真。”
俊熙终于勾了勾嘴角,把烟摁灭。
“那就让他再疯十分钟。”他抬腕看了眼表,凌晨四点二十二分。
“让她们进去。”
厂区侧后门,一辆破旧面包车猛地刹住,车门“哐”地拉开,九个裹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女跳下来。
寒风瞬间灌进领口,jessica把口罩拉到下巴,冷白的脸上沾着一点灰烬,像雪地里落了一片炭。
“保温箱拿好。”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允儿抱着装满荧光棒的箱子,小声问:“欧尼,真要这样唱吗?没有伴奏,没有舞台……”
jessica没回答,只是抬手把耳返塞进耳朵,里面传来李俊熙的声音,只有两个字:“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满地碎玻璃和燃烧的标语,一步一步走向火光最盛的主干道。
工会干部看见这群小姑娘,先是愣住,随即怒吼:“滚开!别在这儿碍事!”
jessica停在距离人群十米的地方,抬手摘下羽绒服帽子,长发在火风里扬起,像一面黑色的旗。
她从允儿手里接过无线麦克风,声音不高,却透过工会抢来的大喇叭,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厂区。
“叔叔阿姨们,我们不是来救谁的。”
“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们。”
“别在今天放弃。”
她抬手,tiffany和yuri立刻把第一箱荧光棒拆开,往人群里扔。
蓝色光芒像冰冷的星子砸进愤怒的海洋,工人下意识接住,手里突然多了一根会发光的东西,一下子不知道该继续砸还是该愣着。
jessica按下耳返里的播放键。
没有前奏,没有鼓点,只有九个人呼吸交错的一秒沉默。
然后,她开嗓。
“jeon-gi-seok nae a daaseo……”
(正如我们迎接新的日子……)
没有伴奏,清唱的高音却像一把冰刀,直接劈开了凌晨四点最浓稠的绝望。
她的声音是冷的,冷得像首尔冬夜的汉江水,可偏偏又带着少女时代特有的透明感,像冰层之下流动的暗河。
歌词里的“迎接新的日子”在这一刻成了最残酷的反讽,新的日子?
明天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可就是这句反讽,被她唱得像宣誓。
第二个声音是允儿,带着一点鼻音,却甜得发腻,像把糖浆浇进伤口:
“uri hakke nyeo ganeun gire……”
(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她唱到“一起”的时候,声音突然拔高,尾音轻轻一转,像有人在你背后悄悄推了一把,逼你往前走。
tiffany接上低声部,英语rap部分被她改成了韩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却又带着美式腔调的慵懒:“even if the world changes, even if it bees unfailiar……”
(就算世界改变,就算变得陌生……)
她每唱一句,就往前一步,羽绒服下摆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白色的战旗。
副歌炸开的瞬间,九个人同时开嗓。
没有编舞,没有队形,她们只是站在火光里,手牵着手,声音叠成一道墙:“to the new world!
nae apeukkaji hakke halgeoya!”(迎接新世界!
连我的痛苦也要一起承担!)
这句“连我的痛苦也要一起承担”被唱出来时,整片厂区突然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们不是来施舍希望的,她们是来跟他们一起疼的。
jessica在高音区撕破了嗓子,她没停,反而更用力地往上顶,声音裂开的地方像玻璃碎了一地,却偏偏在碎裂里炸出最亮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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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儿眼泪直接掉下来,砸在麦克风上,发出细小的爆破声,却没人去擦。
李孝利突然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抢过工会主席的备用麦克风,跳上了一辆废弃叉车,叉车升到最高,居高临下对着上万人吼:“会唱的跟我唱!不会唱的给我挥荧光棒!”
她直接把羽绒服脱了,只剩里面黑色热裤加工装外套,头发被火风吹得像一团火。
然后她开嗓,沙哑、野性、带着烟嗓特有的撕裂感:“nae oksori ga deulli?
i sesang apeu sogeseo……”
(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在这世界的痛苦之中……)
她的声音不像少女时代那种透明的玻璃质感,而是带着沙砾的金属感,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口子。
她唱到“听见我的声音了吗”的时候,突然把麦克风指向人群。
十万根荧光棒同时挥起,像一片蓝色的海啸。
工人开始跟唱了,先是一个,接着是一片,最后是整个厂区。
歌声、哭声、怒吼、荧光棒挥动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末日的狂欢。
迈巴赫里,李俊熙看着监控画面里那片蓝色海洋,指尖敲着方向盘,节奏跟歌声同步。
崔东哲声音低哑:“朴永浩的私人飞机已经滑行到跑道头了。”
俊熙淡淡地“嗯”了一声。
“让他飞。”
“飞到一万英尺的时候,告诉他一个消息。”
他抬眼,看向画面里站在叉车最高处、挥着荧光棒嘶吼的李孝利,声音轻得像情人之间的耳语:“告诉他,现代汽车的总装线,今晚没烧。”
“因为已经有人替他烧了。”
“烧的不是厂房,是他的命。”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终于带了一点笑意:“林智妍,动手。”
金海机场,朴永浩的私人飞机刚离地三十秒,塔台突然收到紧急指令:返航。
驾驶舱里,机长脸色惨白:“朴会长,国际刑警红通……已经下来了。”
朴永浩手里的威士忌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同一时间,蔚山工厂上空,蓝色荧光棒组成的海啸还在涌动。
李孝利唱完最后一句,把麦克风往天上一扔,麦克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万人举起的手海里。
她站在叉车最高处,回头看向远处高架桥的方向,隔着两公里,和李俊熙对视。
她咧嘴,笑得像只刚咬完人归来的小兽,对他比了个口型。
俊熙在车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读懂了。
“干得漂亮。”
而那一夜,没有人再提“李俊熙是国民罪人”这句话。
他们只记得,有九个小姑娘,在最黑暗的时候,给他们点了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海。
也有人记得,凌晨四点五十分,现代汽车向法院提交了破产保护申请。
申请书上,法定代表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新的名字。
李俊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