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地下三层,没有窗户,没有风,只有日光灯惨白的光和回荡的脚步声。
军训进入第十七天。
凌晨两点,教官金元植把哨子吹得像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第三排!抬头!你们脖子是断的吗?!”
二十四个女孩排成六排,迷彩短裤、白色背心,脚上全是水泡磨破后渗出的血迹混着汗水。
地板湿得能映出人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
kahi站在第一排最左边,二十六岁,比队里一半人都大。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嘴唇因为脱水裂开了细细的血口子。
她每踩一步,右膝盖都在轻微发抖,十四天前高强度踢腿留下的旧伤在叫嚣。
“跑步——走!”队伍开始绕着练习室跑圈,鼓点一样的脚步声撞得墙壁嗡嗡响。
u-ie(金宥真)跑着跑着突然一个踉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咚”。
她想撑着站起来,手却抖得根本使不上力。
金元植的哨子立刻尖锐地刺过来:“金宥真!起来!偶像不是残废!”
u-ie咬着牙往上爬,手掌在地板蹭出一道血痕。
站在她后方的raa(吴惠林)下意识伸手去扶,被金元植一眼瞪回去。
“谁让你扶的?!她自己摔的,自己爬!”
kahi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回头,看见u-ie的指甲在地板上抠出刺耳的声响,看见十七岁的lizzy(朴秀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看见jung-a(金廷雅)嘴唇咬得发紫。
她停下了。
“教官。”
kahi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却足够让整个练习室瞬间安静。
她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们不是军人,我们是偶像。”
金元植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慢悠悠地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个让人恶心的笑:“金贞雅,你又犯老毛病了?你以为你是谁?队长?在这儿,队长两个字连个屁都不算。”
kahi没动,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今天要是再把她们操到吐,我就把你这哨子塞进你喉咙里。”
死寂。
u-ie的眼泪终于砸下来,jung-a悄悄拽了拽kahi的衣角,小声提醒:“欧尼,会长说了……”
“会长不在。”kahi打断她,声音低却冷,“现在在这儿说了算的是我。”
金元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行啊,金队长。那你给大家表演一下,什么是偶像。”
他抬手指向墙角那排生锈的单杠:“十个引体向上,做不到就滚回家卖汉堡。”
kahi没说话,直接走过去,双手握杠。
第一下,肩膀发出“咔”一声轻响,像骨头在抗议。
第二下,汗水砸在杠子下,溅成细小的水花。
第五下,她的手臂开始抖,血管在皮肤下暴起。
第八下,没上去。
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旧伤直接磕在水泥地,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迷彩短裤。
金元植嗤笑:“就这?”
kahi撑着地板爬起来,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重新抓住杠子。
这一次,她没再数数字,只是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镜子,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头发湿得贴在脸上,眼睛却红得吓人。
第九个,上去。
第十个,上去。
做完最后一个,她整个人挂在杠子上,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是没松手。
直到金元植不情愿地吹了一声长哨,她才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下来。
队员们全围上来,raa哭得最大声:“欧尼你疯了啊!”
kahi坐在地上喘气,血和汗混在一起,把地板染成暗红色。她抬眼,看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俊熙。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瓶没开封的冰水,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金元植立刻立正敬礼:“李会长!”
俊熙没理他,径直走到kahi面前,把水递过去,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练习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贞雅,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元植,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但是,下次再有人把我的艺人操到吐,我就让他一辈子吹不了哨子。”
金元植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俊熙蹲下来,亲自把kahi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撕开自己衬衫袖子,给她按住膝盖的伤口。
动作很轻,却让kahi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没忍住。
“会长……我不是故意顶撞……”
“我知道。”俊熙的声音低下来,“你是在护着她们。”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金元植:“教官,你被解雇了。现在,马上,滚。”
金元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俊熙把风衣脱下来,随手披到kahi肩上,然后走到队伍前面,自己穿上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迷彩背心。
“从现在开始,我来带你们练。”他抬手,敬了个军礼,动作比金元植标准十倍。
“after school!立正!稍息!”
二十四个女孩齐刷刷地站好,眼泪和汗一起往下掉,却没人再哭出声。
“军训不是为了让你们当兵,”俊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在舞台上,没有人会扶你们。你们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那面巨大的镜子。
“看看你们自己。头发乱了,妆花了,膝盖在流血,但你们还站着。这就是after school该有的样子。”
kahi把风衣攥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会长……我们会让你骄傲的。”
俊熙笑了笑,转身走向音响,把《bang!》的伴奏放出来。
鼓点一响,他第一个抬腿,动作干脆利落得像真正受过训的军人。
“跟上。”他只说了两个字。
二十四个女孩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踩着鼓点,一二一。
凌晨四点,清潭洞地下三层的灯光终于熄了。
走廊里,俊熙靠着墙抽烟。
kahi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会长,”她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把我们当兵,而是当人。”
俊熙掐了烟,侧头看她:“金贞雅,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无论多累,只要想起今天,你们就不会倒。”
kahi没说话,只是抬手,给他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更远的监控室里,崔东哲看着这一幕,难得地咧了咧嘴,对旁边的助理说:“会长这回是真的动了感情。”
助理小声问:“那……教官的赔偿金?”
崔东哲嗤笑一声:“让他一辈子吹不了哨子,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1998年10月,清潭洞地下三层。
after school的军训,从那天起,彻底变了味道。
不是服从,而是态度。
不是纪律,而是尊严。
而kahi,在那一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队长只是个虚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她用十个引体向上,换来了全团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