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28日,周日清晨,东京的空气里已经混进了梅雨前的潮气。
《朝日新闻》周日版文化专栏如期送到千家万户。
那篇标题醒目的文章《韩流为何缺少灵魂?——从滨崎步新歌谈日本音乐的危机》,排在头版下半栏,配图是滨崎步最新单曲海报,却被刻意处理成黑白,显得格外讽刺。
作者佐藤一郎,东京大学名誉教授,文化保守派圈子里的常客。他的文字一贯温婉,却藏着刀子。
先是赞美滨崎步的嗓音“如夏夜烟火般绚烂”,接着话锋急转:新歌的成功“更多归功于韩国资本注入的电子合成与快节奏包装,而非创作者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把韩流比作“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华丽也只是“文化快餐”,经不起时间与传统的双重审视。
文章最后一句点题:“日本音乐的危机,不在于市场被侵占,而在于我们是否还愿意守护自己的灵魂。”
这篇文章并非孤例。
三井文化基金会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悄悄赞助了三场“日本音乐传统与未来”主题的学术沙龙,佐藤教授是常客。
基金会的钱通过层层转账,最终落入几家主流媒体的文化版块。不是明面买版面,而是“专题合作费”“专家稿酬”。
高桥玲奈亲自审核过每一笔支出——她要的不是一篇孤立的檄文,而是一场有计划、有节奏的舆论浪潮。
浪潮来得比预想更快。
周一上午,2ch的音乐板块就炸了。
有人把文章截图发上来,标题改成“步姐终于被韩国人毁了?”。
跟帖如雪片飞来。
有人理性分析编曲差异,有人直接开骂“滨崎步卖身给韩国财阀”。
下午,雅虎日本的娱乐新闻聚合页把这篇专栏推上头条,点击量一小时破五十万。
电视也没闲着。
富士电视台晚间脱口秀节目请来两位乐评人,一位是佐藤教授的学生,另一位“恰好”持相似观点。
主持人笑着问:“滨崎步的新歌真的没有灵魂吗?”
嘉宾摇头叹气:“电子音再多,也掩盖不了情感的空洞。”
风向就这么偏了。
《happy together japan》最新的录制现场,气氛明显不对。
本来定好的几位日本搞笑艺人,有两个临时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
剩下的嘉宾上场时,笑容僵硬,撕名牌环节明显收着劲儿,不像前几期那样放得开。
导播间里,崔恩熙从首尔远程连线,看着实时收视曲线从18缓缓滑到158,眉头拧成川字。
涩谷的街头活动也出了状况。
少女时代原本计划在109前做一场小型快闪,宣传新歌日文版。
现场来了三千多名粉丝,却混进了几十个举着“守护日本音乐”标语的年轻人。
他们不闹事,只是站在外围,高声齐喊口号。
警方维持秩序,活动照常进行,可第二天报纸的照片选得极刁钻:少女时代成员笑容勉强,背景是醒目的抗议牌子。
标题写得模棱两可——《韩流少女东京遇冷?》
李俊熙的东京公寓,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片东京湾的夜景,远处彩虹桥的灯带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把那份《朝日新闻》摊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东哲站在一旁,递上一份刚整理的舆情报告:“会长,三井文化基金会的钱,流向至少五家媒体和两个学术机构。高桥玲奈的私人助理上周和佐藤教授吃了两次饭。”
李俊熙“嗯”了一声,没抬头:“她出手比我想象的稳。不急着砸钱买黑稿,而是先立一个‘文化守护’的旗帜,让舆论自己滚雪球。聪明。”
崔东哲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冻结三井那几家子公司的广告账户?住友那边已经点头了。”
李俊熙摇头,笑了笑:“冻结是下策。她就是要逼我们用硬手段,好坐实‘韩国资本粗暴干涉’的罪名。咱们不陪她玩这一套。”
他拿起手机,先拨给了滨崎步。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女孩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刚抽完烟:“喂?”
“报纸看到了?”李俊熙问。“看到了。”
滨崎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他们说我被你洗脑了,灵魂都丢了。”
“你怎么想?”对面沉默了几秒,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我只知道,这首歌是我这两年唱得最痛快的一次。灵魂?他们懂个屁。”
李俊熙也笑了:“那就让他们听听,什么是灵魂。”
挂断电话,他又拨给了崔恩熙:“老规矩,准备素材。但这次别急着硬刚,先放一放。”
当晚十一点,日本最大的音乐论坛“音盘天地”出现了一个新帖。
没有后期,没有滤镜,只有原始的录音室灯光。
她一遍遍试唱副歌高音部分,破音了就皱眉重来,抓头发,喝水,再来。
有一段她唱完一整遍,听着回放时,眼眶明显红了,却又忍不住笑出来,对着制作人比了个大拇指。
配文只有一句话:“这是我唱过最舒服的一首歌,谢谢那位韩国朋友。”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转发就破千。
滨崎步的铁粉最先冲进来,把视频剪成各种短片,配上她以前被公司逼唱甜腻情歌时的采访对比——那时候的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有人直接把佐藤教授的文章截图和视频并排放,问:“这叫没灵魂?您怕是耳朵长在脚上了吧。”
中岛美嘉的粉丝也不甘落后。
虽然《雪之华》还没正式发行,但她们放出了录音棚的花絮——女孩坐在钢琴前,轻声哼唱,声音干净得像冬夜初雪。
评论区有人沉默半天,只回了一句:“这要是没灵魂,我都不敢听歌了。”
宇多田光的粉丝更狠。
他们翻出宇多田光去年底的一次电台采访,原话是“很期待和那位韩国制作人合作,因为他懂我想要的自由”。
现在配合李俊熙刚刚赢下的版权官司,舆论彻底反转:原来不是韩国人强买强卖,是歌手们自己选的路。
崔恩熙在首尔盯着后台数据,兴奋得几乎要尖叫。
日本itter趋势榜前十,有七条是韩流有灵魂的各种变体。
连带着,滨崎步新歌的数字下载量,当天深夜又冲了一波。
三天后,滨崎步上了一档富士台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小心翼翼提起那篇专栏,她却笑得很大方:“灵魂这东西,不是别人说你有没有的,是听歌的人自己感觉到的。如果有人听完觉得没灵魂,那可能……是他的耳朵出了点问题。”
现场笑声雷动,弹幕刷屏“步姐霸气”。
同一时间,三菱财阀总部,高桥玲奈的私人办公室。
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实时舆情曲线——原本预期的负面高峰,非但没有出现,反而被一股更猛的正向浪潮压了下去。
三井文化基金会的负责人打电话来,语气尴尬:“高桥小姐,这波……好像没压住。”
玲奈没说话,只是把平板轻轻放回桌上。
咖啡已经凉了,她却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预计错误。”她低声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我低估了粉丝的力量,也低估了他对艺人的掌控。”
负责人试探着问:“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加码?”
“不。”玲奈转身,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浮世绘上,“加码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让他先赢这一局。韩流想在日本生根发芽,没那么容易。下一张牌,我们换个打法。”
她按下内线电话:“通知法务部,准备收集韩流节目涉嫌‘文化挪用’和‘不正当竞争’的证据。慢慢来,别急。”
窗外,东京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只是这一次,那些灯光里,多了一抹更顽强的颜色。
韩流的颜色,正在一点点渗入这座城市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