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下旬，东京的梅雨季还没正式到来，但空气已经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秋叶原的小剧场外，下午两点，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排队买握手会门票的粉丝依旧不少，可队伍比上个月短了一截——从剧场门口一直到街角的便利店，现在只排到一半。
剧场二楼办公室，秋元康靠在窗边，眯着眼往下看。
他穿着件宽松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身边站着三井娱乐的中层主管，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叫佐藤，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今天预售多少？”秋元康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佐藤翻了翻手里的报表，低声答：“上午十点开售，握手券卖了七成，比上周同期少了8。”
秋元康没说话，只是把没点燃的烟在手指间转了转。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三井高层开会时，高桥玲奈那句轻飘飘的话：“韩国人喜欢烧钱，我们就陪他烧，看谁先撑不住。”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烧钱？
李俊熙在东京砸的广告费确实多得吓人，可akb靠的是剧场，是每天的握手，是粉丝一句“今天也来陪你了”。
这东西，用钱砸不出来。
可现在，报表上的数字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往他心里扎。
与此同时，东京湾边的一栋灰色写字楼，顶层办公室。
李俊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
崔恩熙从首尔传来的周报：日本主要唱片连锁店的青少年音源下载榜，韩流相关曲目已经连续五周霸占前十；
电视收视率曲线，《happy together japan》稳在前四，而三井系的老牌综艺下滑到第八；
最下面一行，是涩谷109周边人流监测——过去两周，周末日均客流环比上涨27。
藤原美咲坐在对面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一杯冰美式。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挽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
她扫了眼报表，语气平静：“你这一个月在东京的广告投放，总额已经超过15亿日元了。住友的董事会有人开始嘀咕，说你烧钱太狠。”
李俊熙笑了笑，把报表推到一边：“15亿？听起来多，其实摊到每天，还不够秋元康给成员们发一次奖金。”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剧场偶像的核心，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陪伴感。我们不抢他的剧场，就把这种陪伴感，做得更大、更近、更便宜。”
美咲挑眉：“具体？”
“下周开始，少女时代在涩谷109前广场，连做七天免费迷你见面会。”
李俊熙站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不卖票，不卖周边，只签名、合影、聊天。
限流，但每天至少放五千人进来。akb一张握手券三千到五千日元，我们就用零元，把秋叶原的年轻人先拉走一半。”
美咲沉默片刻，轻笑出声：“你这是要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价格战。”
“不是价格战，是时间战，是注意力战。”李俊熙转过身，背靠着玻璃墙，“十六七岁的孩子，放学后就那么点时间，要么去秋叶原排队握手，要么来涩谷免费看活的少女时代。
钱包就那么点零花钱，花在握手券上就买不了我们的cd，花在剧场门票上就不能来涩谷吃章鱼烧顺便追星。秋元康最引以为傲的‘日常陪伴’，我们用更大的日常，去稀释它。”
美咲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总是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算过账。”李俊熙耸耸肩，“粉丝经济，本质上是稀缺资源的争夺。秋元康把稀缺资源锁在剧场里，我们就把稀缺资源搬到街头，让它不再稀缺。”
一周后，涩谷109前广场。
第一天免费见面会，早上九点还没正式开始，广场外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人群。
少女时代九人站在临时搭的小舞台上，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简单扎成马尾，没化浓妆，看起来清爽得像邻家女孩。
允儿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便携音箱传出去：“大家早上好！我们今天不卖任何东西，只想和大家聊聊天，拍拍照。如果有人想签名，我们准备了小卡片，免费送哦！”
下面瞬间炸了。
尖叫声、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一个大阪来的女高中生举着手写牌，直接哭喊：“允儿！我坐了五个小时新干线，就为了今天见到你！”
tiffany在旁边笑着翻译成日语，台下又是一阵沸腾。
警方临时加派了二十名警员维持秩序，可还是低估了人流。
到了中午，广场周边街道已经水泄不通，便利店的饭团和饮料不到半天就卖断货。
同一时间，秋叶原剧场。
握手会进行到第三场，一个常客大哥级粉丝握着前排成员的手，叹了口气：“今天人少了好多啊，平时这个点都排到外面去了。”
成员勉强笑着回应，心里却隐隐不安。
后台休息室，几个女孩小声议论：“听说涩谷那边免费的，好多人跑去了……”
秋元康站在监控室，盯着实时人数统计屏幕。
今天的峰值在线人数，比上周同期少了12。他终于把烟点燃了，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屏幕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
佐藤站在旁边，低声提醒：“三井的高桥小姐来电，问我们是否需要再追加一笔宣传预算。”
秋元康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高桥玲奈上次见面时，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睛。她说：“秋元先生，你的剧场模式很先进，但前提是，不能有更先进的替代品。”
现在，替代品出现了——而且是免费的。
5月底最后一个周末，涩谷见面会进入第七天，也是压轴一天。
少女时代提前宣布，当天额外准备了一万张限量签名小卡片，先到先得。
消息一出，整个涩谷直接瘫痪。
警方出动了上百人维持秩序，周边地铁站临时限流。
当天实际到场粉丝突破三万五千人，109商场的日客流创下历史新高。
广场上，jessica站在舞台边，给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签名。
小女孩哽咽着说：“我……我原来是akb的粉丝，但今天看到你们……我觉得你们也好棒……”
jessica愣了愣，随即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谢谢你来哦，下次还来找我们玩。”
那一幕被路人拍下来，当晚就传遍了日本的bbs论坛。
标题很简单：
官方理由是“成员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实际原因是——票，卖不动了。
晚上十一方，李俊熙站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风从东京湾吹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他手机震动，是崔东哲从首尔打来的。
“会长，山口组那边又有动静。高桥玲奈的人最近和他们接触频繁，估计是想找机会给我们点教训。”
李俊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涩谷方向，那里隐约还能看到散场的粉丝灯牌灯光。
“让她折腾。”他语气平静，“剧场是秋元康的命根子，我们不砸它，就慢慢放血。他守得越死，流得越快。等他撑不住的时候，三井才会真正慌。”
崔东哲在电话那头低笑：“明白。东京这边的兄弟们眼睛都睁着呢，她敢真动手，我就让她知道，东京的巷子有多深，有多黑。”
挂了电话，李俊熙转身进屋。
茶几上，最新一期的orin周榜静静躺着：滨崎步混音版第一，中岛美嘉第二，宇多田光第三，少女时代《gee》日文版稳居第四。
再往下翻，akb48的剧场限定单曲，排在第十九位——上周还是第十七。
李俊熙拿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杯壁映出窗外东京的万家灯火，像一片缓慢燃烧的星海。
“持久战，”他低声自语，“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刻，秋叶原剧场二楼。
秋元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他盯着空荡荡的握手会排队通道，第一次彻夜未眠。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韩国人，从来没打算和他们硬碰硬。
他只是，像煮青蛙一样，把水温一点点调高。
等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跳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