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五分,鲲龙旗在半旗位置停住,致哀仪式结束。
广场上掌声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只剩风声在101大楼的玻璃幕墙间呼啸。
人们没有散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什么。
没人知道在等什么,可谁也不舍得走。
六点二十二分,音响设备忽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鼓点砸进寂静,像远古战鼓从地底滚上来。
咚——
咚——
咚——
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交响乐团现场版。
没有前奏吉他,没有电子合成器,只有爱乐的八十位乐手,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弓弦与鼓槌同时落下。
鼓点是蒙古长调的节奏,却被低音提琴拉得更沉,像大地在呼吸。
第一句歌词还没出来,鼓点已经把所有人的心跳钉在一起。
六点二十三分,玲花的声音响起。
不是录音棚的清亮,而是现场的嘶哑——她昨晚在松山机场唱了三小时《山河图》,嗓子已经裂了。
“我站在,狂风里面……”
风真的很大,吹得她头发像黑色的火焰。
交响乐在这里加入了马头琴的颤音,弓弦摩擦出那种高原上孤狼的嚎叫。
人群里,有人跟着轻轻晃肩膀,像在草原上骑马。
镜头扫过,一个穿解放军军大衣的老兵,闭着眼,双手握拳,跟着鼓点轻轻点地。
那是三十年前他在内蒙古当兵时,学过的安代舞步。
“用一生的爱,去寻找月亮之上……”
弦乐在这里突然拔高,小提琴拉出撕裂般的滑音,像月光被狂风撕成碎片。
迪丽热巴的镜头里,101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月亮——真的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淡水河口,像一枚被咬过的银币。
歌词里的“月亮”,在这一刻不再是凤凰传奇v里的那个圆月,而是所有人在过去七十六年里,抬头却不敢伸手去碰的故乡。
“让我在,狂风里面,痛快地哭一次……”
玲花唱到“痛快地哭”时,声音突然破了。
不是走音,是真的哭了。
她昨晚在松山机场看见一个解放军小战士,把最后一口水留给台湾老兵,自己渴到嘴唇裂开。
那一幕卡在她喉咙里,现在借着歌声喷出来。
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低头,用弓背擦了擦眼角,继续拉。
鼓手换成蒙古鼓槌,槌头裹着羊毛,敲在鼓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声音。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着节奏轻轻跺脚。
跺一下,地面的灰尘扬起;跺两下,心脏像被敲醒。
热巴的镜头摇晃,她看见金喜善站在第一排,双手握拳,跟着鼓点轻轻撞自己的胸口。
那是1990年汉江边,她第一次听俊熙说“我要带你看世界”时,心跳的频率。
副歌第一次爆发。
“月亮之上,月亮之上……”
八十位乐手同时站起,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全部站立拉奏,弓弦像闪电劈开夜空。
铜管组的圆号吹出那种高原上祭祀的长音,像千军万马在月光下奔腾。
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支舞蹈队。
不是专业的,是昨晚在新店溪战场上跳伤兵的解放军文工团。
二十个士兵,军靴换成了蒙古舞靴,腰间系着哈达。
他们没有复杂的编舞,只有最原始的安代舞步:
双脚交替跺地,膝盖弯曲,肩膀前后耸动,像骑在马上颠簸。
每跺一次脚,地面的灰尘就扬起一层;每耸一次肩,军大衣的下摆就甩出半圈弧。
动作粗粝,却带着草原上那种不回头、不怕死的劲儿。
镜头扫过,一个士兵的军靴底磨破了,渗出血,他还在跺,跺得地面的水泥都裂开细纹。
“让我在,狂风里面,痛快地哭一次……”
玲花第二次唱到这里时,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但交响乐团把音量推到最高,马头琴的颤音拉到极限,像要把人的灵魂从胸腔里拽出来。
人群里,藤原美咲突然向前走了两步。
她穿着日本自卫队的作训服,左臂的黑纱还没解。
她没跳舞,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握拳,跟着鼓点轻轻点地。
那是她父亲——住友财阀老董事长——在东京病床上教她的,能剧的“足拍子”。
现在,她用在台北101的广场上,踩着解放军的鼓点,踩着七十六年的恩怨。
每点一次地,她的眼泪就掉一次,砸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月亮之上,月亮之上……”
副歌第三次爆发时,交响乐团的指挥突然放下指挥棒。
八十位乐手同时放下乐器,用手拍腿。
啪——啪——啪——
节奏比鼓点更狠,像千军万马的马蹄。
广场上三万人同时跟着拍腿。
啪——啪——啪——
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热巴的镜头里,101大楼的玻璃幕墙开始震颤,反射出月亮、太阳、鲲龙旗、还有三万张哭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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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歌词里的“狂风”不再是修辞,而是真的风——从淡水河口吹来的,带着海腥味、火药味、还有七十六年的眼泪。
交响乐团的鼓手突然换成蒙古长鼓,鼓槌高高举起,砸出最后一下。
咚——!!
声音在101大楼的玻璃幕墙间来回反弹,足足持续了七秒。
七秒钟,足够一个人想起一辈子。
足够金喜善想起1990年汉江边的初吻;
足够滨崎步想起1999年涩谷咖啡厅的手指轻点;
足够刘亦菲想起2006年长城下的那句“会长,虾饼的鲜香有我仙气吗?”
足够所有人在这一刻,终于敢承认——
我们哭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终于可以痛快地哭一次。
六点三十三分,音乐停了。
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一双手,然后是三万双手。
掌声没有停过,像永不停息的海浪。
迪丽热巴把摄像机关掉,回头找俊熙。
他站在原地,军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哭得比昨晚还凶。
俊熙没说话,只是抬手,用军大衣把她裹住。
像裹住一个迟到了七十六年的拥抱。
像裹住一个终于可以说“我回家了”的清晨。
像裹住一个,终于敢在月亮之上,痛快地哭一次的台湾。
六点四十分,第一架民航飞机从松山机场起飞。
机长在广播里声音发抖:
“各位旅客,我们正在飞越台北101上空。
下面,正在降半旗的,是我们的祖国。
而刚刚为她唱完《月亮之上》的,是我们的同胞。”
舱内,所有乘客同时站起,面向舷窗敬礼。
那一刻,飞机像一只巨大的鸟,掠过101上空,掠过鲲龙旗,掠过三万人的泪水。
掠过1949年到2025年,整整七十六年的等待。
而地面上,风还在吹。
吹着鲲龙旗,吹着半旗的位置,吹着三万人哭花的脸。
吹着那句歌词的回响:
“我站在,狂风里面……
痛快地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