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能真实的记忆沙漠里的风时而大时而小,
卷著沙子漫天飞舞,就像山林里的雾气一般,只不过这可不是干净的白,而是满眼的黄。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现在所处的环境这样形容没一点毛病。
昏黄的世界里可以隐约看到远处的沙丘一直连到天边,
太阳大的人直发晕,阳光所到之处一片死寂。
虽然是大白天但这氛围感却一点也不弱灵异频发的夜晚。
等风小了点,
才看见这死寂之中居然还铺设著不少帐篷。
不是那种户外的便携帐篷,
而是职业科考队用的深蓝色帆布帐。
帐篷的材料一看就特别扎实,地钉也打的非常专业,
就算突然来阵暴风也别想撼动。
这些帐篷零散分布著,可能得有上百顶。
帐篷之间拉着浅灰色的电线,
偶尔能看见有人从帐子里出来,手里攥著图纸或仪器,脚步匆匆的。
此时从沙漠的天空俯瞰,
这些帐篷排列看似零散,其实绕着中间的一个大地坑围成了半个圈,
就像是给那地坑扎上了半个规整的边。
再往那地坑里看去,
一阵风吹过带着不少沙粒往下滑,但是却听不到声音,
而且黑的见不著底,就连头顶那太阳也照不进去。
这些光就像被吞掉了似的。
顺着坑壁往下走,
偶尔能看见窄缝,但里面也是黑乎乎的,有风从缝里吹出来,带着点土腥味,
跟上面的干热一点都不一样。
直到到达这大地坑的底部。
出现了几个户外穿着打扮的人,有的坐,有的蹲,背包扔在旁边,
拉链没拉严,露著半瓶水,应该是才停下在休息。
可能是因为刚经历了不少攀爬,冲锋衣袖口能看到不少磨损的痕迹。
裤脚都还沾著与上边沙漠格格不入的湿泥。
此时一位穿红色冲锋衣的人从包里摸出水瓶喝了口,突然站了起来。
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无所谓。
只是皱着眉说:“你们不觉得怪吗?
给这么多钱让我们来这破地方,却没说到底要干嘛。
不就是瞎折腾人嘛!”
旁边穿黄色冲锋衣的人叹口气,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就是啊!
出发前只说让探路,也没说到底探什么路,可这得探到什么时候是头?
这坑底下又是洞又是缝的,像个迷宫似的,而且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出事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缩在最角落里,没有参与话题的心思,收人钱财就该好好办事。
这是天经地义的,哪来那么多抱怨,他们的话当耳旁风就行了,只是低着头揉腿肚子。
因为这些天经历了高强度的徒步,如今这小腿正一抽一抽的疼,像有根筋拧著。
之前沙漠突发洪水,
我拼了命把那几百万的设备保住,还以为能换来一些情谊。
脑补著领导会看起我,
然后对着我说:“小邹啊,你这人真不错,来跟我干吧!”
结果转头就被催著下来了这边,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还说什么“老弟,这工作上时间非常紧张,辛苦你再辛苦一下。”
电影里说的共患难成兄弟,
现实里来说这根本不存在,三六九等早刻在每个人脑子里定型,
没人真在意你累不累、苦不苦。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这么赶啊,随意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多杰的模样。
想起了他说一些话,一些事。
大法师推断的时间是如此的精准不可思议,难不成这里也有个大法师?
有时间上的讲究?
又是利用因果的力量?
随即又在心里冷笑,我也不过一只小蚂蚁,
对于头顶这些大哥来说也就是可有可无,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好。
人想过的好,第一步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正走神呢,红衣男的声音突然砸过来:“喂,长毛男!”
我愣了愣,慢慢抬眼。
这里只有几个手电筒的光晃着,除此之外都是黑洞洞的看不清,
也不知道这黑暗里会不会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顺着光线能看见他正盯着我,眼神直愣愣的。
见我看过去,他又扬了扬下巴:“就你留着这么长的头发,不叫你叫谁?”
我没吭声,因为隔壁有个更邋遢的人也是长发。
事实上我也不想搭理,只是手指不停的按著腿肚子。
他见我不搭话,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又近了点:“哥们,跟你打听下,
你来这边,那些大哥给你开多少钱?”
我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低下头继续揉着腿肚子,
很明显的表示,我不想和他过多交流。
大家都是合同工,但价钱可能是不一样的,万一我的比他高,他心里不平衡,指不定背后可能会给我使什么绊子。
说低了,又要被看不起。
我悄悄把背包往怀里搂了搂,钱都是现金,可不敢存在银行里。
欠的那些贷款,只要卡里有钱,银行只怕是瞬间就给划走了。
这钱是我东山再起的本,一点都不能冒风险,而这也是我能再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指望了。
红衣男瞥到我搂背包的动作,
嗤笑了声,手往坑上方指了指:“看你紧张的,上面那些大哥盯着呢,我还能抢你不成?
就是想着都是下来办事的,熟络熟络总归好点,老话说得好出门靠朋友嘛。”
他这话听着热络,我却没接茬。
心里门儿清:在这种没根没底的地方,“熟络”哪有那么简单?
大家都是拿了钱来的,说多了怕露底,说少了遭轻视,倒不如少说两句,省得惹麻烦。
何况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你把底细掏出去,真到时候人家未必真能帮你。
反而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扎。
或者把你的话当把柄,真遇事了,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越害怕冲突就越容易陷入冲突,只会不断的导致边界被压缩,积累更多不满与被动。
所以不如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来阐明立场。
红衣男见我还是不说话,也没再追问。
只是撇了撇嘴,嘴里嘟囔著:“真是个闷葫芦,懂点人情世故多好,非得把人都拒在外面。”
他话音还没落地,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起身的声音。
我停下正在揉腿肚子的手,余光扫过去,是那个比我还邋遢的人。
先看见他那头发,乱糟糟粘在一块儿。
一看就好久没洗,长到能遮住半只眼睛,只有偶尔抬眼时,才能从发丝缝里瞥见点眼白。
身上穿的是件深黑色软壳外套。
虽然是软壳,但是布料感觉都被他穿的硬邦邦的,袖口磨得发亮。
肘部还补著块颜色略浅的补丁,一看就穿了好些年。
洗得有些发白的边边角反而显得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裤子也是同色系的工装裤,有些自然磨损的破洞。
裤脚扎在旧登山靴里,连鞋带都系得紧紧的,看不出半点邋遢人的松散。
可能他只是喜欢这样的状态,并不是真正的邋遢,我在心里这样判断到。
他没看我们,也没说一句话,
只是把背后的背包往上提了提,手往洞穴深处指了指。
径直往那片黑里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地下世界里砸的很响。
我盯着那黑衣人的背影眯了眯眼,他正继续朝着更深处走去。
没多琢磨,我赶紧把背包带紧了紧,也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红衣男的啐声:“什么人啊这是,一个个都阴沉沉的!
就你们干活积极,多点时间少点时间工钱又不会变多变少。”
起身时还咬著牙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沙漠里冒这么大个坑,让我们下来瞎转,连探什么都不说。
要不是给的钱够多,谁乐意在这破地方遭罪?”
骂完,他也抓起背包,趿拉着登山鞋跟了上来。
黄衣服男赶紧凑到红衣男旁边,脚步没停,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哥们,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见红衣男没回头,他又往四周扫了眼,接着说,“我这次过来,只拿到一万块定金。
你呢?他们给你开了多少?”
红衣男头也没回,声音飘在风里:“我也一万。”
黄衣服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之前听人说过,这种官方勘探的活,定金至少得按总报酬的三成给,一万块顶天了是个零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不老实,因为他也没说实话。
我跟在邋遢男身后,始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这样既能看清他的动作方便我观察他,又不至于让他觉得我在防备。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相对平整的地方,一点不像临时被拉来的合同工,倒像早就摸清了这里的路。
虽然他衣服陈旧、头发又凌乱,可我总觉得他和我们不一样。
感觉更像是跟上面那些人一伙的。
刚才他起身时,动作快得几乎带风,我借着旁边人手电筒的筒余光,瞥见他工装裤裤脚卷著,
里面隐约露著半截黑色刀柄,不用说肯定是匕首。
我们几个下来前,
身上所有的防身工具都被上面的人搜走了,他怎么还能藏着这个?
正琢磨著,
他突然猛地回头,手里的手电筒光直直照向我脸。
我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一瞬间强光刺得我眼睛发疼,连眼缝都睁不开。
光还没移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是在观察我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简单。
刚才不过是多打量了他几眼,稍微动了点心思,居然立刻就被他察觉了。
这种感知力,没在生死里滚过百八十回,根本练不出来。
曾经也就在德爷身上见识过这种敏锐的感知能力。
他把脸从手电筒后面侧出来一点,光不再直射我的眼睛,我也终于能看清他的表情。
对方眉头微蹙,眼神里没什么敌意,倒透著股明显的疑惑。
我心里犯嘀咕:他疑惑什么?是疑惑我一直跟着他,还是疑惑别的?
刚想开口说句“你也觉得应该往这边走吗”。
想着,打个招呼认识下。
他却像早知道我要说话似的,没等我出声,就猛地转回头,脚步没停,继续往地下深处走。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岩壁上的孔洞黑黢黢的,偶尔有水滴声传来,在空里撞得人心里发慌。
这地方确实处处不对劲:沙漠底下怎么会藏这么大的喀斯特溶洞?
我们又走了快半小时,还没看到头。
上面那些人兴师动众拉这么多人来,肯定不是小事。
可是又偏偏什么资料都没给,只是叫下来勘探,没有什么明细的说法。
我看着对方的背影,出声说道:“想在地下形成喀斯特地貌两个要素少不了,石头和水”。
见对方没有反应,但是他一定是可以听到我说话的。
所以我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所谓石头,最常见的就是石灰岩。
这种石头怕水,水里会溶进二氧化碳,变成弱碳酸,这“酸”能慢慢把石头溶出缝儿。
然后就是水,不管是下雨、河水还是地下的水,但是关键是得一直流、一直“啃”。
这样水才会顺着石头的裂缝往下渗,把裂缝越啃越大。
时间长了,
地上就可能会溶出洼地,而地下就可能会溶出溶洞、地下河。
这也就是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基础理论了。”
他听见我的话,脚步依旧没停,背影稳稳扎在前面的暗影里。
这反应倒也在我预料之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红衣男跟了上来,伸手就想拍我肩膀,
我没看他,侧身直接躲开。
我瞪着他,声音压得又冷又低:“你不懂规矩?这种地方能随便拍人肩膀?”
他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住,讪讪地收回手。
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哎哟,不就是说‘肩头火’嘛?啥年代了还信这个”
我没理他眼里那点不屑,和不爽。
停下脚步,故意把声音提得更高,往邋遢男的方向传:“沙漠底下要出喀斯特地貌,可没那么容易。”
这话刚落,前面那道黑影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只是极快的一瞬,像被风吹得晃了晃,又继续往前走。
我赶紧接话:“这地方在很久以前,得是特别湿润的环境,有大江大河,还老下雨。
那时候的水带着二氧化碳,成了弱酸水,慢慢把石灰岩溶出洞、溶出地下河,所以才会有这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后来气候变干,水也没了。
这里才渐渐的成了沙漠,但这个地方没被毁掉,只是被沙子埋在地下,藏到了现在。”
我顿了顿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见对方依旧不停的走着。
我眼神渐渐坚定,抬起头继续说道:“我进来之前跟着科考队在这坑洞不远处露营过,是一处废弃的石油开采站。
石油产生的原理是好几百万年前水里的浮游生物、小藻类死了以后,跟泥沙一起沉到水底,一层一层被埋起来形成的。
这些生物遗体被越埋越深,
地下的压力和温度越来越高,就跟在“高压锅”里慢慢熬似的,
经过好多年,慢慢从有机质变成了液态的石油。
要是在沙漠里挖出了石油,基本就能说明这地方几百万年前根本不是现在这副黄沙漫天的样子。
那会儿这儿可能是到处是水的湖泊,或者是宽宽的河流。”
对方似乎猜到了我即将会说些什么,停在那里等待着我下文。
我继续不紧不慢的继续娓娓道来:“要知道搞石油勘探烧钱得很,要是底下没藏着不少石油,没人会白扔这么多钱进来。
没有高收益的事,谁又愿意高投入呢。
而那么大一处废弃的场地,看起来并不是能源枯竭放弃的,而是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所以当初来这儿,表面是找石油,其实是在拿石油当“证据”。
有石油就说明几百万年前这儿绝对不是沙漠,而是满是水的湖泊或河流,还绝对是水草丰美的绿洲。
现在勘探场废了,石油可能没采成。
但倒实打实地证明了,这片黄沙底下,曾经藏着个热闹的、有生命的世界。”
我摸著岩壁上深浅交错的石缝,嘴角开始上扬:“当然,说沙漠曾经是绿洲,确实不算新鲜。
谁都知道地球早年多的是海洋,陆地也多淡水没有那么多的荒芜之地。
但关键不在‘曾经是绿洲’,而在‘绿洲的根在哪’。”
我的声音变的沉了些:“石油会顺着岩层缝隙往压力小的地方跑。
最后被不透油的岩层挡住,这一条条‘油路’,其实就是在反证地下的脉络。
现在这儿虽然没地下水,
但以前的水脉、岩层走向,早被石油的踪迹刻在了地下。
那么大的勘探场这么几年就能源枯竭了?我不信!
会建那么大的场地一定是需要超投入的回报,下边的石油绝不会是几年就能采完的。
所以一定有别的目的!
那些人砸钱搞石油勘探,根本不是为了采油,
是为了顺着这‘油脉’摸清楚地下的脉络走向!
风水作为老祖宗几千年来的智慧,看的可从不是‘曾经有什么’。
而是‘气聚在哪、脉藏在哪’。”
那片废弃勘探场周围的沙丘,看着乱,其实也并不是没有章法。
西边那几座沙丘走势是‘环抱’形的,像风水里的‘白虎驯俯’。
而东边最高的那座沙丘顶,有块凹下去的洼地,正好对着咱们这坑口。
如果我没记错这叫‘突穴含凹’。
是‘化气’的征兆,说明这儿是地下气脉聚而不散的点。”
邋遢男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背对着我,没有动作,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索性抬高声音,把地面的观察和地下的脉络串起来说:“风水里讲‘龙为气脉,水为血脉’。
这地下的石灰岩脉络就是‘龙脉’,当年的江河就是‘水脉’。
石油是跟着气脉走的,哪儿气聚、水停,那些人勘探石油,根本不是为了油,是为了找‘龙脉’的走向。”
我慢慢向着对方走去,边走边说道:“地面上那几处废弃钻位,
正好落在‘申子辰’水局的长生、帝旺、墓库三个方位上。
这我在使用科考队精密仪器的时候有注意到,并且很有记忆。
所以他们应该是先测了地面的所谓‘水口’。
别看现在没水,但可能以前的古水脉出口就在勘探场西北,属‘辰位’。
按‘以水口定局’的说法。
一测就知道地下气脉是水局的,必然顺着‘壬子、坤申’这些双山方位走。”
“再看这坑洞,”我敲了敲身前的岩壁,回声沉闷却清晰。
“地面上对应着‘凹中藏凸’的化气点。
地下又正卡在石油聚积的脉络节点上,这有可能就是‘龙水同局’的佐证。
风水里‘藏风聚气’的核心,就是找‘阴阳交媾’的地方。
当年这儿如果是绿洲时,必然是后有靠山、前有水绕的格局。
气脉聚在这儿,才养得出能变成石油的千万生灵。”
我抬头望向邋遢男的背影,一字一句道:“他们烧钱探石油,是为了用这‘有形的油’找‘无形的脉’。
毕竟‘脉随山转,穴随脉定’,
当然,事实情况当然肯定会更加复杂,不会像我说的这般简单,只是纸上谈兵。
不然也无需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
但是根据这些可能性,就上边那些能人来说。
自然能在这茫茫沙漠中,算出当年这绿洲的核心大概在哪。
然后大哥们的现代科技手段就派上了用场。
最终精准的打开了这个已经被岁月埋藏不知道多久的巨大的入口!
虽然说是在勘探古国遗迹。
但是当时我就很疑惑,为何分布如此巨大,工作又好似杂乱无章。
现在我都明白了,根本不是勘探什么古遗迹,保护沙漠下的文物。
而是在不断的校准真正的方位,和周边地下存在的其他可能性。
都是为了这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入口做的周边工作!
这次,他终于回过了头。
溶洞里的光晃在他脸上,头发遮著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嘴角似乎往上挑了挑。
像在笑,又像在等着我往下说。
我咽了口口水,目光盯着他,把心里那大胆的想法喊了出来:“而且这里可能曾经有过一个文明!而且是从未被记录的断层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