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们来帮你实现愿望杜涛看着我骤然变沉的脸色,知道我大概猜透了那层关节。
继续开口,
声音比现在车外雨丝还凉:“据我这些年的见识来说,
就算是能篡改记忆的东西,也是得讲点基础逻辑的。
它不能凭空捏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场景,还是得贴着你本来的记忆和喜好来。
也就是删除一个文件就得在这个文件处又放进去一个,
和代码一样,不能有空缺。
所以最好的替代就是你的记忆中,那些比较有深度的东西,
就像那些得老年痴呆的老人,可能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今天吃没吃饭,
可还是依然会记得子女喜欢吃什么。
一个健忘的小孩,可能忘记了灶台上的火关没关,
会忘记老师教了啥,
却不会忘记游戏里上几百个角色的招数组合。
所以记忆是由自己喜好来决定存在的深度的。”
他顿了顿,
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我脸上,像在确认我听没听进去:“我的意思是,按这个逻辑,
你故事里真正发生的地方,未必是你记着的沙漠,反而可能是你最讨厌的沼泽。
人的本能就是这样,总爱选择性忘了自己不喜欢的事,
哪怕是亲身经历的,记忆也会下意识往自己喜欢的方向凑,
你喜欢沙漠的自由,就把沼泽的泥泞给盖过去了,
就像小孩喜欢打游戏,
出招的记忆就会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把老师教的东西盖过去了。
而你也是一样,
同样的道理下,大脑自动的按照你的日常的深浅习惯,
只留下了那些让你印象深的片段,之后你又理所应当的按照这些片段,再拼出个“沙漠里的地下世界”。”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因为攥得太用力,泛出青白。
那些被我当成“真实碎片”的记忆,突然开始动摇。
青铜筒的触感、断层里的冷风,
科考队的所作所为,以及那恰好存在的沙漠洪水。
好像都能套在沼泽的背景里,只是我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
如果是沙漠附近的森林地区发生了洪水,
那么继而导致沙漠里发生洪水也不是不无可能!
塔克拉玛干沙漠附近就是昆仑和天山山脉,
如果真正的洪水其实是在那边的山地里发生的,
确实具备引发塔克拉玛干沙漠后续洪水的可能性!
此刻我立刻在脑子里搜索著有关昆仑、天山的山地森林带的地理知识,
如天山北坡云杉林和昆仑山北坡灌丛林,夏季就常因冰川融雪叠加暴雨形成洪水,
因此还与不少传说故事形成了呼应,也正好被我这个喜欢研究传说故事的人记住了特性。
总而言之这些洪水会优先汇入山地沟谷,
进而补给和田河、叶尔羌河、阿克苏河等塔里木河支流。
这些河流正是连接山地与沙漠的“天然输水通道”,
其下游河道深入塔克拉玛干边缘,
且河道内留存的卵石、沙砾层能减少下渗,保障径流持续输送。
当洪水沿河道进入沙漠边缘时,
这个区域表层因长期干旱形成的“物理结皮”会大幅降低入渗率,
会远低于洪水来水强度,
同时地下分布的黏土层隔水层也会阻止水分下渗,
使径流快速转化为地表洪水,在河道沿线形成临时洪泛区。
此外,
山地洪水的持续补给比如冰川融雪型洪水历时可达1-2周,
如果是这样来想,就真的可能使洪水在沙漠边缘维持数天,
甚至十余天,
形成可观测的沙漠洪水现象。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啥当时我找回去沙漠真的有洪水发生过,
而当时车子也是就停在路边便可以观测到这个现象!
因为大概率也只能在沙漠边缘产生!
只是我当时想当然的认为,就是这里而已。
因为那时候我的大脑急需借口和理由来证明自己没疯!
如果这个理由成立,那么那个油站也不过只是经过的地方。
只是可能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所以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就算记忆混乱成这样也能记住有这么个地方。
那按现在的说法发散思考,
如果想搞清楚事,就必须要找到那伙人才行。
想要找到那伙人只有通过当时那个介绍人才行,
只是人海茫茫,世界又怎么大!
又怎么可能找的到那么一个人呢?
猛的一瞬间,我又想到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东西!
我突然严肃的说道:“那当时的短信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们拜托鸽姥会介绍的我那份工作嘛?”
随后我观察到蚊子和杜涛的神情,他们都一脸疑惑。
蚊子疑惑的问道:“哥?你在说啥呢?
我们怎么会介绍给你那么危险的工作,我要知道你那么困难只会直接给你打钱啊!
没钱都会想办法给你凑的啊!”
我的脑袋像是雷击,这些年我都有意的避开这个话题,
其实也算是一个心结,
为什么当初要介绍我去参与这么危险的工作,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知道了那些事,怎么可能还有活的可能性?
虽然不知道为啥活了下来,
但为了不影响兄弟感情,我从未真正正面聊过这个事,
现在想想如果早点问说不准早就可以戳破这个幻象!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
是自己的脑袋为了补充空白记忆自动生成了不存在的记忆!
是为了保证自己不疯掉的自我保护。
那如果真是如此?
动用了如此复杂的流程就为了消除记忆?
直接杀了不是更简单吗?
毕竟大脑如此复杂,
就“合理的混乱记忆”,这件事来说,会是一个随手就可以完成的操作吗?
突然想起了那个邋遢男的那句:“包活!”
似乎和我的阳传师傅有关,是他欠了人情所以会这么做。
可感觉还是不太对味,
毕竟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会用人情来衡量!
以及对方说的:“就算你记住了什么,这世界上多个胡说八道的神经病也无所谓。”
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难道邋遢男的存在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为啥不直接杀了?
这时杜涛的声音再次传来:“但你也别觉得全是假的。”
随后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点:“你故事里的那些情节来说,
比如看到的“高科技文明”,那个青铜器说不定就是真的。
说不准那些纹路也是真的,
毕竟那事对你三观冲击太大,就算记忆被篡改了,
那些扎得深的片段也很难删的掉,
你后来不就是靠着这些片段,才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吗?”
“嗡”的一声,
我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无数画面搅在一起:越野车爆胎时科考队齐心协力换轮胎的场景,
沙漠的落日、半夜抓帐篷的声音、青铜筒的纹路、活祭,
邋遢男的模样、那些直立行走的羊
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模糊,连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开始发颤。
我没再说话,只是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贴著路边停下,双闪灯“嗒嗒”地亮着,在雨幕里倒影出两道闪烁的光。
推开车门的瞬间,雨似乎是比刚才密了不少,
砸在车顶噼里啪啦的响,
落在脸上可以凉的透进皮肤,头发很快就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
我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火苗在雨里晃了晃,最后还是勉强把烟点着。
我思考着,
这事最终也会像点烟的过程一样,虽然一波三折,但肯定会有个结果的!
烟雾混著雨水吸进肺里,呛得我咳了两声,
胸口却还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闷得发慌。
因为这记忆,我才一直坚持断层文化的存在,坚持曾经存在过更高维度的文明!
为此,
我奔赴了各种传说故事,在故事发生的地点中间穿梭,
虽然大部分是为了博取流量,得到相应的收入支持我可以去到更远的旅途。
但是归根结底的目的还是去看清这个世界,
通过那些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在这些故事里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现在告诉我残存的记忆都是假的,
实在难以接受。
如果短信和介绍工作的事,是真的,
那当时装高手的事情是真的,
那么还可以容得我自己pua自己一阵。
但是蚊子说的确实没错,作为兄弟他们怎么可能介绍这么危险的工作给我,
他只可能会直接给我凑钱!
可是这样来说,当时那个介绍人又是如何勾搭上的呢?
那个人到底是谁!!
越想越想不通,
就好像一个缺少了关键文件的游戏,怎么可能还可以通关呢!
身后的车门“咔嗒”响了一声,应该是杜涛想要下来看我的情况。
我没回头,只是伸胳膊一把把车门扣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在雨里格外清楚。
“刚才蚊子提到的母文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没压下去的硬气。
“你两个也别跟我绕圈子,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马虎眼的人。”
车厢里静了几秒,我透过车窗玻璃,看见杜涛的神情没半点波动,
只是慢悠悠的重新靠回座椅背,看不透在想什么。
副驾的蚊子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杜涛用眼神怼了回去,
只好又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也不再准备吭声。
雨还在下,开始有些越下越急的趋势,
路边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像无数根银针落下似的,扎在人的肺里,让人憋著吐不出那口气。
我的烟很快就被雨水打湿,烟头也燃烧殆尽了,
以至于被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杜涛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隔着雨幕,有点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现在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我们是兄弟,我和蚊子不会害你,你信我们就行。”
我抵著车窗,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衣领里,
周围只有雨珠落在车顶的声音,
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连风都好像停了,空气中充满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我盯着车里杜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突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混在雨里,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冷:“行,母文明的事我暂时不问。
那你们这次找我,总不是真的为了“好兄弟很久没见,聚一聚”这么简单吧?”
杜涛没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我,
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透著点难辨的光。
蚊子偷偷抬了下头,又飞快地低下去,手里的指甲感觉都几乎要把裤缝抠破。
这家伙是最藏不住事的,有机会应该多从他身上套套,
说不准能知道些什么信息。
雨还在“噼啪”砸著车身,双闪灯的“嗒嗒”声,像是在为这没说出口的答案,敲著倒计时。
杜涛看我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紧绷,只剩认真的追问,
才缓缓开口:“我们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你信吗?”
我往车里瞥了眼。
杜涛靠在后排,细长的眼睛里没半点闪躲,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副驾的蚊子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跟着看向我,
连平时总爱乱转的眼珠都定了,像在帮杜涛作证,这不是玩笑话。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这些年在外面跑,被人利用过,也遭过背叛。
就算是我苦心帮助的人都有过反过来插我几刀的情况。
可唯独对这两个当年一起在林子里滚过刀、一起挨过打的兄弟,信任从来没减过半分。
就算他们藏着母文明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也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