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进那团扭曲黑影的瞬间，王烨就感觉不对劲。
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质里，力量被层层卸开、吸收。十几吨的拳力，最终只有两三成透过，让那黑影剧烈扭曲尖啸，黑烟狂涌，却没能一击致命。
“物理攻击效果减弱！”
冷雨的声音带着急促。她手中的特制手枪再次亮起蓝光，枪口能量汇聚的嗡鸣声比刚才更响。王烨瞥见她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那种特殊弹药显然消耗巨大。
“淦！”
王烨收拳后撤，盯着那团重新翻涌的黑影。它又开始扭曲变幻，试图再次凝聚成“李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还来？
王烨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炸了。
不是对李莉——那女人早就是过去式。是对这鬼东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他的记忆，挑衅他的尊严。
所有憋屈、所有被戏弄的耻辱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狂暴的冲动。
他不再尝试用拳头。
而是福至心灵般，将全身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调动起来。
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爬满手臂。体内仿佛有江河奔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
他双掌猛地抬起。
不是拍向诡异。
而是在自己胸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对拍在一起！
“啪！！！！！！”
爆鸣炸开。
不像是肉掌相击，像是两辆满载的重卡以百公里时速迎头对撞。
以王烨双掌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呈球形爆发。
透明的冲击波如同无形海啸，向前方扇形区域狂猛推进。
所过之处，地面被无形巨犁狠狠刮过。
碎石、尘土、废弃的杂物——所有东西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就被震成齑粉，然后被狂暴气流裹挟着向前喷射。
那团刚刚凝聚出轮廓的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像沙画被狂风卷过，瞬间被冲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冲击波继续推进。
半径十七米内，一切被清空、犁平。
直到力量耗尽，才缓缓消散。
现场只剩下王烨微微喘息的身影，以及面前那片干净得过分的空地。
微风拂过，带起些许烟尘。
那令人不适的诡异气息，彻底消失。
死寂。
冷雨举着枪，僵在原地。
战术目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镜片。她那总是冰冷的、如同面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惊”的表情。
她看着王烨。
又看了看那片被清空的区域。
高级战术目镜刚才疯狂报警——能量读数瞬间爆表，然后归零。这根本不合理。
徒手拍出空气炮？
清空半径十几米？
这他妈还是人吗？
她所在的特殊部队接触过军方最顶尖的强化战士，也见识过一些“异常个体”，但从未见过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威力绝伦的物理性范围攻击。
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类”力量的认知范畴。
王烨甩了甩发麻的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下抽掉了他近三分之一的气力，但效果……很满意。
他转过头，看向石化的冷雨。
“喂，冰块脸，搞定了。这玩意儿……应该死了吧？”
冷雨猛地回过神。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战术目镜后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和复杂。她缓缓放下枪，但身体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止戒备环境，更戒备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目标……已清除。”
声音依旧冰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她看着王烨，像在看一头披着人形外皮的史前凶兽。
“这玩意儿叫什么？执念聚合体？”王烨弯腰捡起块小石子，随意掂量着，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拍死了只蚊子。
“……资料记载为‘低语幻影’，低级诡异。擅长窥探记忆制造幻象，引发目标情绪失控，甚至诱导自相残杀。”
冷雨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泄露了军方信息，立刻闭口，眼神更警惕。
“哦？让一群人里最强的自相残杀？”王烨挑眉，晃了晃脑袋活动脖颈，“那它刚才怎么只盯着我变前女友？你看起来也不弱啊。”
看似随意，实则套话。
冷雨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陡然一厉。
王烨这种轻松的态度，让她感到被轻视的屈辱。她承认对方强得离谱，但她身为军方精锐，有自己的骄傲。
她不相信差距会如此巨大。
一定对方有特殊。
毫无征兆地，冷雨动了。
脚下猛蹬，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向王烨！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右手特制手枪抬起，左手从大腿外侧拔出军用匕首，一上一下直取咽喉和心脏！
动作狠辣凌厉，却只剩试探之意。
她要验证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王烨连姿势都没变。
依旧松松垮垮站着，只在匕首和枪口即将临体的瞬间，脑袋如不存在惯性般微微一侧，身体以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轻轻一晃。
匕首擦着咽喉掠过。
枪口连衣角都没碰到。
“喂，动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很没礼貌啊。”
王烨甚至还有闲心抱怨，语气带着无奈，像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
冷雨心中骇然。
全力突袭被如此轻描淡写躲过？连呼吸节奏都没打乱？
“哼！”
她不信邪。
落地后毫不停滞，如旋转陀螺，匕首划出凌厉弧光削向腰腹，同时枪口如毒蛇锁定膝盖！格斗术发挥到极致，攻势如狂风暴雨。
王烨像暴风雨中随风摇摆的芦苇。实际他只用了4成实力！
或摇头，或晃脑，或简单抬腿弯腰。
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攻击。锋利匕首、致命枪口，始终与他保持微不可察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无形墙壁。
他还能继续说话。
“你们军方派你来三环干嘛？这鬼地方有什么值得冒险的？刚才那诡异，在你们资料里算厉害还是普通？”
语气平淡，带着好奇。
冷雨咬牙不语。
攻击速度提升到极限。
拳、脚、肘、膝、匕首、枪托……浑身解数尽出。汗水浸湿作战服，额前发丝黏在皮肤上，呼吸变得急促。
王烨依旧闲庭信步。
在她狂风骤雨的攻击中轻松闪避，脚步都没移动多少。超乎想象的反应神经和身体控制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终于。
一次高鞭腿被王烨随意抬手格挡，震得她小腿发麻。
冷雨后撤几步，剧烈喘息。
战术目镜后的眼神充满惊惧和一丝茫然。
所有攻击，所有技巧，在对方绝对的速度和反应面前，苍白无力。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较量。对方甚至没有主动还击一次。
她感觉自己像用尽力气表演的小丑，而对方只是打了个哈欠。
“打完了？”
王烨看着气喘吁吁、浑身大汗的冷雨，歪了歪头。
“你是属狗的吗？全是试探……你还有别的底牌？比如……自爆什么的？”
冷雨沉默。
她感觉自己除了最终同归于尽，真的连“底裤”都要被看穿了。
这男人强得令人绝望。
她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终于认清残酷现实——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实力，确实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王烨笑了笑，没回答，反而再次看向那片被清空的区域，语气稍微严肃。
“所以说，即使低等的诡异，也这么危险？能玩弄人心，让人防不胜防？”
冷雨沉默了下，最终点头默认。
她看着王烨，眼神复杂。这个强大的男人似乎对诡异的了解不多，但低级诡异估计奈何不了他。
王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父亲和三老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三环，甚至更深处，潜藏的危险确实超乎想象。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冷雨，又看了看远处死寂的写字楼。
军方的秘密任务。诡异的威胁。
自身力量的探索。
三环之水，果然很深。
而他这贸然闯入的“过江龙”，接下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王烨忽然开口。
“刚才那招……我决定叫它‘真空灭’。”
他活动了下手指，掌心还残留着对拍时的灼热感。
“怎么样？贴切吗？”
冷雨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