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时，王烨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提着“虎魄”，这柄饮过变异虎血的凶器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枪身的虎皮纹路仿佛在呼吸，那些镶嵌的獠牙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咬而出。
“这玩意儿批不批准我进入？”
王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质感。他不是在询问，是在挑衅。
女兵握枪的手没有分毫颤抖。“五”
战术目镜后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映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食指搭在扳机上，那支造型奇特的手枪发出蚊鸣般的能量汇聚声——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
“重复，离开。否则视为威胁，采取强制措施。”
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王烨浑身肌肉绷紧。他有自信在对方开枪前做出反应，甚至硬扛一两发——那身经过无数次锤炼的筋骨，早就不是普通子弹能轻易穿透的了。
但他不想打。“四”
不是怕，是没必要。和军方的人莫名其妙起冲突，对他、对营地都没好处。
可让他就这么退走？
绝无可能。“三”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王……王烨？是你吗？”
那声音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像一根针猛地扎进王烨的耳朵。
他浑身僵住了。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熟悉到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纠缠他的梦境，熟悉到哪怕在丧尸的嘶吼和变异兽的咆哮中，也能瞬间辨认出来。
李莉。
那个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转身投入别人怀抱的女人。那个用最刻薄的语言，把他最后一点尊严踩碎的女人。
他猛地转头。
巷口堆满废弃车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扶着墙站在那里。风衣很脏，下摆撕破了几处，但款式还能看出末世前的时尚。
她脸上沾着污渍，头发凌乱，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让他沉溺了好久的眼睛，正泛着泪光看着他。
清丽的容貌，即使在这种狼狈状态下也难掩。
真是她。
王烨感觉自己的血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握着“虎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金属握把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李莉？！”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个字都裹着戾气，“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
女兵也被这变故吸引了注意力。
枪口微微偏转，战术目镜后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快速扫过。她在评估——敌友？威胁程度？但握枪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
李莉被王烨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
泪水涌出来，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王烨……真的是你！”她哭出声，声音哽咽破碎，“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末世来了，张少他们……都死了！我逃出来，一直躲一直躲……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还活着……”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脚步踉跄，风衣下摆在碎石上拖拽。
“站住！”
王烨厉喝，声音炸开在寂静的街道上，惊起远处瓦砾中几只食腐鸟。
李莉吓得停住，站在原地无助地颤抖。
“王烨……对不起，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她哭得梨花带雨，每个字都浸满悔恨，“都是张少逼我的！是他和他叔叔逼我的！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带我走吧，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王烨记忆里最不堪的那扇门。
他想起了父亲躺在医院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了自己跪在医生办公室外求他们再宽限几天，想起了推开公司地下车库门时看到的画面——张少搂着她的腰，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惊慌转为轻蔑的表情。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王烨，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条狗一样。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
像条狗一样。
王烨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是怒火。那火在他胸腔里烧了太久，久到他以为已经冷却成了灰，可此刻被这女人一搅，瞬间死灰复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逼你？”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李莉，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初是谁嫌我没钱没势？是谁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我窝囊废？是谁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跟那个姓张的混账一起搞我的？！啊？！”
每问一句，他就往前一步。
沉重的呼吸声在街道上回荡，像压抑的风箱。他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李莉，仿佛要用目光把她钉死在墙上。
李莉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只是不停摇头哭泣：“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是被逼的……王烨，你信我……”
“我信你个鬼！”
王烨猛地踏前最后一步，脚下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
他盯着她那双流泪的眼睛，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李莉，收起你这套。我看着恶心。”
他顿了顿，粗话终于忍不住爆出来：“淦！你现在就算死在我面前，老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最后一个字像炸雷。
“滚！”杀气迸溅！笼盖四方。
李莉的身体僵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然后，开始扭曲。
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她的身影一阵诡异的波动。脸上的泪水和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狞笑。
嘴角咧开。
一直咧到耳根。
“你是什么玩意？”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锉刀般的尖牙。
“咯咯咯……”
完全不同于李莉声线的、尖锐扭曲的声音从那张恐怖的嘴里发出。
“被发现了呢……”
那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真是……无情的男人啊……不过，你的愤怒……很美味……”
王烨瞳孔骤缩。
幻象？！
他几乎本能地要扣动扳机——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沉闷的枪声。
不是普通枪械的爆响，是某种能量武器特有的、压抑的轰鸣。
女兵开的枪。
在那“李莉”变脸的瞬间，她已经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枚闪烁着高频蓝光的特殊弹头射出——不是射向“李莉”，而是射向她身旁侧后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嗷——！！！”
凄厉的尖啸凭空炸开。
“李莉”的幻象剧烈波动、扭曲，像被石子砸碎的水面倒影，猛地溃散消失。
而在她原本位置侧后方两三米处，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状的黑影被蓝色弹头击中。
那黑影像扭曲的人形，没有固定形态，不断蠕动变化。被击中的瞬间，它凝实了不少，发出痛苦的尖啸，身上逸散出浓墨般的烟雾。
“执念聚合型低级诡异。”
女兵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呼吸。她刚才那一枪显然耗费不小。
“擅长制造幻象，窥探记忆弱点。”
王烨看着那团在蓝光电光中挣扎的黑影，又看了看“李莉”消失的地方。
不是她。
从来就没有李莉。
是这鬼东西窥探了他的记忆，挖出他最不堪的伤口，制造出的幻象。想要引他情绪失控，想要让他靠近，想要……吞噬他的愤怒？
一股被戏弄的耻辱感冲上头顶。
紧接着是更汹涌的怒火。
不是因为李莉——那女人早就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是因为这鬼东西，竟敢玩弄他的记忆，竟敢用那种方式挑衅他！
“淦霖娘！”
王烨暴吼出声，像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根本不管那诡异是什么类型有什么能力，将“虎魄”往身后一甩，双脚猛地蹬地！
“轰！”
地面龟裂下沉，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冲过十几米距离！
拳头握紧。
手臂肌肉贲张如钢筋绞缠，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所有被戏弄的耻辱，所有在末世中锤炼出的狂暴力量——
十几吨的力道砸穿空气，带起的风压吹得地面碎石滚动。
那团黑影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挣扎着想逃，但蓝色电光还缠绕着它，延缓了它的动作。
王烨的拳头到了。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最纯粹、最野蛮、最暴力的——
砸！
“给老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