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薇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出黑色吊带打底的边缘。开衫是 oversize 款，
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反而让肩颈和锁骨的线条更清晰。
她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微微侧身对着镜头调试麦克风，这个角度让饱满曲线自然呈现，又被开衫的垂坠感半遮半掩。
弹幕已经疯了：
“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薇薇今天杀我！”
“老婆开衫链接！”
林薇抬眼扫了一下屏幕，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一米六八，五十公斤，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这不是健身练出来的，是基因给的，她父母给予的。
母亲去世那年她十二岁，记忆里最后清晰的画面，就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脱形，却还努力对她笑：“薇薇以后一定比妈妈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她后来想。好看留不住人。
父亲林建国在母亲去世后第二年就开始带女人回家。第一个是银行职员，三十出头，说话细声细气，给她买了一条粉色的裙子。
林薇把裙子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个是开咖啡馆的，会做提拉米苏，父亲让她叫“阿姨”，她叫了“喂”。
第三个、第四个……她记不清了。那些女人看父亲的眼神都带着钩子，看她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有讨好，有评估，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林薇学会了斗。不是泼妇骂街那种斗，是更精细的：在父亲面前乖巧懂事，在女人面前滴水不漏。
她会在女人夸她“真漂亮”时，甜甜地说“阿姨你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呀？”，然后不经意地提起“上次张阿姨来也推荐这个，不过她用了好像过敏了”。
她会在父亲回家前，“不小心”打翻女人炖的汤，然后红着眼睛道歉：“对不起，我手滑了，阿姨你别告诉爸爸。”
她赢了很多次。女人来了又走，最长没超过半年。父亲从来没骂过她，只是有时候会揉着眉心叹气：“薇薇，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他没说完。林薇也不问。她只知道，这个家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打断了她的走神。一艘“宇宙飞船”炸开，紧接着又是一艘，连续十艘。
id：“诚心诚意”。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是赵明诚。
她维持着笑容：“谢谢‘诚心诚意’的飞船……破费了。”
弹幕起哄：“老板大气！”“薇薇唱《告白气球》！”
赵明诚发了一条金色弹幕，特效让字格外醒目：“下播私聊。”
林薇装作没看见，开始唱歌。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清透里带着一点点慵懒的沙，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这是天赋，也是她吃饭的本钱。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礼物还在刷。
但她知道，麻烦来了，这家伙祸害了不少后辈。
赵明诚第一次出现在她直播间是三个月前。
那天他刷了二十艘飞船，直接空降榜一。运营把微信推过来时，林薇犹豫了一下才加。
他的朋友圈很“标准”：游艇、豪车、雪茄，偶尔有几张在高尔夫球场或高级餐厅的照片，身边总是不同面孔的漂亮女孩。
他说话也很“标准”：早安晚安，天气冷了多穿衣服，工作别太累。
林薇回得礼貌而疏离。她太清楚这种男人——家里有钱，自己没多大本事，靠爹妈的钱和一张还算端正的脸泡妞。
他们追求网红，就像集邮，要的是“拥有过”的成就感。
但赵明诚比她想得难缠。
他开始往公司送花，巨型玫瑰熊，999朵红玫瑰，蓝色妖姬。后来送包，香奈儿经典款，爱马仕菜篮子。林薇让前台一律拒收。
上周，他直接来了公司。
那天林薇刚录完一个口播视频，在休息室喝水。
门被推开，吴老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探进来，笑得褶子都堆在一起：“薇薇，赵公子来看你了。”
赵明诚跟在他身后。他个子挺高，一米八出头，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腕表是理查德米勒。单
看外表，确实人模狗样——如果忽略他眼睛里那种扭曲评估的话。
“林小姐，终于见到真人了。”他伸出手，“比直播里还漂亮。”
林薇碰了碰他的手就松开：“赵先生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赵明诚自顾自坐下，翘起二郎腿，“吴总，我跟薇薇单独聊几句？”
吴老板点头哈腰地退出去，关门前还给林薇使了个眼色。
门一关，赵明诚的笑容淡了些：“林薇，我追你三个月了，礼物你不收，约你你不出来，什么意思？”
“我工作忙。”林薇站着，没坐。
“忙？”赵明诚嗤笑，“林小姐，你能忙到哪去？这样吧，开个价吧。一个月多少？十万？二十万？”
林薇看着他。这个男人坐在那里，姿态放松，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她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她忽然想起父亲带回来的那些女人——她们看父亲的眼神，是不是也像赵明诚现在这样，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
“赵先生，”她慢慢说，“我不是鸡。”
赵明诚脸色沉下来：“林薇，我给你脸了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林薇点头，“所以更不会做这种事，。”
她拉开门走出去。吴老板等在走廊，见她出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惹他了？赵公子可是我们的大金主！”
“这样的大客户，那男人张口闭口的想包养我。”林薇大声说，“吴总，合同里没这条。”
吴老板噎了一下，悻悻道：“我的小祖宗，那你也不该这么直接……委婉点不行？”
“委婉了他听不懂。”林薇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知道吴老板不敢拿她怎么样——她是公司头部主播，每月流水占公司三分之一。
这就是她拼命爬到顶端的理由：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能对恶心的事说“不”。
下播后，手机震动。是父亲。
林薇接起来：“爸。”
“薇薇啊，”林父的声音带着笑意，“吃饭没？”
“吃了。你呢？”
“刚跟朋友喝完茶。”父亲顿了顿，“那个……王阿姨你还记得吗？开美容院那个。她女儿下个月结婚，请我们去。”
“你去吧，我忙。”
“薇薇……”父亲叹了口气，“你都二十二了，该交交朋友了。别整天闷在公司和家里。”
林薇没说话。她知道父亲的意思——王阿姨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最近回来了。这不是第一次了。
父亲总想给她介绍“靠谱”的对象，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爸，”她换了个话题，“你最近腰还疼吗？”
“老毛病，没事。”父亲说，“你别岔开话题。王阿姨儿子我见过，挺稳重一孩子……”
“我有喜欢的人了。”林薇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谁？”
“你不认识。”林薇随口扯，“对我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林建国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干：“那……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林薇看了眼时间，“爸，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她没有喜欢的人。这话是骗父亲的，也是骗自己的。
她其实很慕强。她自己没意识到，但行为暴露了——她只会被那些比自己强大、比自己聪明的人吸引。
大学时暗恋过学校讲课最尖端的大教授，工作后短暂心动过一个风险投资人，对方比她大十五岁，已婚。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远远看着。
她知道这种吸引很危险，像飞蛾扑火。
所以她用一层层外壳把自己裹起来：网红的光环，冷淡的态度，伶牙俐齿的防备。她让所有人觉得她高傲、难搞、看不上普通男人。
这样安全。或者说不像男人示弱，只等待那个承载她命中的王者。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明诚，微信语音通话。
林薇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没接。
对方挂断，发来一条文字：“明天晚上八点，澜庭会所，我生日，整个直播公司人员都来。你来，我们好好谈谈。不来，后果自负。”
她盯着那行字，“后果自负”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她知道赵明诚这种人，面子大过天。她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会不会下场封杀。
她回了一个字：“好。”
澜庭会所888包厢，林薇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赵明诚坐在正中的沙发，左右各搂着一个女孩——林薇认得，都是小网红，比她咖位低。
看见她，赵明诚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
“生日快乐。”林薇把礼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
赵明诚没看礼盒，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那个位置紧挨着他。林薇站着没动：“我坐这边就行。”她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
赵明诚脸色一沉，但没发作。他举起酒杯：“今天高兴，都给我喝！”
气氛重新热起来。音乐震耳，骰子声、笑骂声、劝酒声混成一片。林薇安静地坐着，有人来敬酒，她就说酒精过敏，以茶代酒。
几个女网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她瞟一眼，眼神里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林薇姐真不给面子呀。”一个穿亮片裙的女孩端着酒杯走过来，“诚哥生日，一滴酒都不喝？”
“我过敏。”林薇重复。
“过敏？”女孩笑，“直播的时候不是挺能喝的吗？跟榜一大哥连麦喝红酒，忘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林薇抬眼看向那个女孩——她记得她，叫莉莉，上次想抢她的品牌合作没抢到。
“那是葡萄汁。”林薇平静地说，“直播效果而已。”
莉莉还想说什么，赵明诚开口了：“行了，薇薇不喝就不喝。”
他站起来，走到林薇面前，弯腰，手撑在她沙发扶手上，形成一个压迫的姿势，“不过，歌得唱一首吧？给我唱个《今天你要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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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气喷在她脸上。林薇往后靠，背抵着沙发：“我不会唱那首。”
“那你会唱什么？”赵明诚的手搭上她肩膀。
林薇拂开他的手：“《生日快乐歌》。”
她真的唱了。声音还是好听，但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歌唱完，包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赵明诚直起身，眼神冷了。
“林薇，”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林薇站起来：“赵公子，礼物送了，歌也唱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走？”赵明诚拦住她，“我让你走了吗？”
他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林薇挣扎，但他握得更紧。周围的人都看着，没人说话。莉莉捂着嘴笑。
“放手。”林薇说。
“我要是不放呢？”赵明诚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林薇，你今天要么陪我切蛋糕，要么……我让你在南江市混不下去。”
林薇看着他。这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扭曲。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带回家的第三个女人。
那个女人趁父亲不在，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跟你妈一样，都是祸水！”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她哭了，哭得梨花带雨，等父亲回来，扑进他怀里说：“阿姨骂妈妈……她说妈妈死了活该……”
父亲把那女人赶走了。那是他最快分手的一次。
林薇深吸一口气，笑了：“好啊，切蛋糕。”
蛋糕切了，赵明诚喝得更醉。十点半，他搂着强拉着林薇往外走，没有一个人阻止：“我送你。”
“不用……”她假装惊惧。
“我说，我送你。”他几乎是拖着她走。
会所门口停着他自动驾驶的迈巴赫。
没有司机，赵明诚自己开的车。林薇被压进了副驾，系安全带时，手在包里摸索，盲按了手机录音键——从他说“我送你”那一刻起，她就开了。
车开出去，赵明诚的手放在她腿上。
“手拿开。”林薇说。
“装什么清纯？”赵明诚笑，“你们网红，不都这样？给钱就能睡。开个价吧，一百万。”
“说了几次了，我不是鸡。”
“不是只因？”赵明诚的手往上移，“那你说，我怎么追你三个月，你连顿饭都不跟我吃？现在如何，欲擒故纵？”
林薇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赵明诚吃痛，反手一巴掌扇过来——不重，但足够羞辱。
“林薇，”他语气阴冷，“我告诉你，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在南江，还没人敢这么驳我面子。”
车开进一个别墅区。独栋，欧式，门口有喷泉。赵明诚停好车，拽着林薇的手腕往屋里拖。
林薇没挣扎。
她一边走，一边快速观察周围：别墅很新，周围邻居的灯都黑着，应该是还没人入住。没有保安巡逻。
进了屋，赵明诚把她甩在沙发上，开始解衬衫扣子：“自己洗澡，还是我帮你？”
林薇坐着，看着他：“赵明诚，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走过来，弯腰亲她，撕扯她的衣服。林薇偏头躲开那张狂的面容。
就在他撕扯间，林薇环住了他的脖子“我有病。”她说。
赵明诚愣住：“什么？”
“艾滋。”林薇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上周刚确诊。还没来得及告诉公司，你先知道了。”
赵明诚的表情从欲望变成惊恐，又变成怀疑：“你骗我。”
“病历在我手机里。”林薇掏出手机，解锁，快速划了几下——其实是相册里p过的化验单，但赵明诚醉眼朦胧，看不清细节。
“你……你怎么会……”
“这行乱，你懂的。”
林薇垂下眼，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也不想的……赵公子，你要是真想……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活不长了……”
赵明诚猛地后退两步，像怕被传染。
林薇站起来，慢慢走近他：“你刚才亲了我脖子……那有伤口要不要现在去医院？24小时内阻断药还有效……”
“滚！”赵明诚脸色煞白，“你给我滚出去！”
林薇没动：“我没钱打车……”
赵明诚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扔在地上：“滚！马上滚！”
林薇捡起钱，数了数，三千。她走到门口，回头：“赵公子，这事你能替我保密吗？要是传出去，我就活不下去了……”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门关上。林薇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没事吧？”
“没事。”林薇说，“去清河公寓。”
她靠在座椅上，心脏狂跳。
刚才那场戏，她演得自己都快信了。就如她打了第五任，王阿姨的儿子还用猪血装受伤那样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明诚一旦清醒过来，就会发现问题。
她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第当即她决定，去衙门。
接待她的是个女捕快，姓陈，三十出头，眉眼英气。听完林薇的陈述，陈捕快皱眉：“林小姐，你说赵明诚试图强奸你，有证据吗？”
“有录音,还有不满赵明诚指纹的三千块。”林薇拿出手机。
录音播放出来。从车上赵明诚说“今晚你去也得去”，到别墅里他说“看看捕快信你，还是信我赵明诚”，清清楚楚。
陈捕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我们需要核实真实性。”
一个西装年长女人走到了林薇的身旁。
“可以。”林薇说，“这是我的律师，另外，我要求追究他诬告陷害——他肯定已经报警说我敲诈了，对吧？”
陈捕快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沉默被律师打破“这是我的雇主要求的，在法律法规之下，如果对方诬告，我必让其自食其苦。”
果然，半小时后，赵明诚的律师来了，带着“林薇敲诈三千元”的报案回执。但当陈捕快出示录音时，律师的脸色变了。
“这……这录音可能被剪辑过……”
“是不是剪辑，技术鉴定就知道。”陈捕快说，“赵先生现在涉嫌强奸未遂、报假警、诬告陷害。我们需要传唤他。”
赵明诚被传唤到派出所时，还带着宿醉的嚣张。看见林薇，他冷笑：“还敢告我？”
但听到录音，他慌了。
“这是伪造的！她陷害我！”
“赵先生，”陈捕快面无表情，“这里是派出所，请配合调查。如果录音是伪造的，技术鉴定会还你清白。如果是真的……”她顿了顿，“你可能需要通知你的律师准备刑事辩护。”
赵明诚的脸白了。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被制止：“调查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最终，赵明诚被刑事拘留。他父亲动用了关系，但录音证据确凿，加上林薇坚持不和解，案子立了。
第十天，再次走出派出所时，陈捕快送林薇到门口：“林小姐，你很冷静，也很聪明。”
“不聪明的话，昨晚就出事了。”林薇说。
“不过，”陈捕快犹豫了一下，“赵家有点背景，你之后可能会有麻烦。自己小心。”
“我知道。”林薇点头，“谢谢陈捕快。”
先是公司解约。吴老板在电话里叹气：“薇薇啊，不是我不保你，赵家施压，我扛不住。违约金就算了，你好自为之。”
然后是网上黑料：私生活混乱、敲诈粉丝、假清纯真拜金。几个营销号联动，水军下场，她的直播间被封，账号被限流。
曾经的“朋友”集体沉默。莉莉在微博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不知道多脏。”
林薇关了手机。她坐在公寓里，看着窗外南江的夜景。这座城市很亮，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她给父亲打电话：“爸，我明天搬家。”
林父愣了几秒：“工作不忙了？”
“不忙了。”林薇说，“想休息一段时间。”
“回来好，回来好。”父亲的声音有点颤，“爸给你炖排骨。”
第二天，林薇收拾行李。衣服、化妆品、吉他、几本书。其他东西，该扔扔，该送送。最后只剩一个行李箱，一个吉他盒。
她带上口罩坐高铁回云城。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想起很多事：母亲去世那天，雨下得很大；
父亲第一次带女人回家，她躲在房间里哭；第一次直播，只有三个人看；第一次收到礼物，开心得睡不着……
都过去了。
云城四环，红砖楼，六层，没电梯。小区很旧，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杂物。但很安静，院子里有老人下棋，小孩追跑。
林薇爬到五楼，喘得厉害。501的门开着，父亲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想接行李，又缩回手：“薇薇……”
“爸。”林薇放下箱子，抱住他。
父亲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皂角味，是她从小闻惯的味道。他老了，背有点驼，但还是很帅——这是母亲说的，母亲总说：“你爸呀，就是长得太好，老娘我可是击败众多对手才嫁给他的。”
“饭好了，排骨炖着呢。”父亲拍拍她的背，“先进屋。”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的，但干净。阳台上养了几盆花，开得正好。厨房飘出肉香。
林薇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单人床，书桌，墙上贴着中学时的奖状。书架上摆着她和母亲的合影——母亲笑得很温柔，她那时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
她坐在床上，床垫有点硬，但踏实。
父亲在厨房喊：“薇薇，吃饭了！”
饭桌上，父亲给她夹排骨：“多吃点，瘦了。”
“爸，”林薇扒着饭，“我可能……以后就在云城自己做直播了。”
“做什么工作？爸养你。”
“我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怎么了？”父亲瞪眼，“在爸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林薇笑了，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父亲去洗碗。林薇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这个小区很旧，但生活气很浓：三楼的老太太在浇花，二楼的夫妻在吵架，一楼的小孩在学自行车。
她忽然觉得，这里挺好。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她没接。短信进来：“林小姐，我是赵明诚的律师。赵先生愿意赔偿，希望您出具谅解书。”
林薇删了短信，拉黑号码。
父亲洗完碗出来，擦着手：“薇薇，对面三号楼有个空房，一楼，带个小院。你要不要去看看？离爸近。”
“好。”林薇点头。
三号楼201，一室一厅，很小，但干净。可以看到楼下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房租很便宜，一个月八百。
林薇租了下来。她去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床、桌子、椅子、衣柜。又去花市买了几盆绿萝、吊兰，摆在院子里。
父亲帮她打扫，忙前忙后。邻居老太太探头看：“老林，这长得和仙女一样，是，是你闺女？”
“对，我闺女，亲闺女薇薇。”父亲笑得骄傲，“以后住这儿。”
“真俊啊。”老太太打量林薇，“有对象没？”
林薇笑笑，没说话。
收拾好房子，已经是傍晚。林薇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陈捕快。
“林小姐，赵明诚的案子，上头批准逮捕了。”
陈捕快说，“另外，我们调查发现，他还涉嫌其他几起强制猥亵案，有受害者愿意站出来作证。这次他跑不掉了。”
“谢谢陈捕快。”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陈捕快顿了顿，“你自己保重。”
挂断电话，林薇长长舒了口气。她赢了这场仗，但赢得很累。
父亲端着饭菜过来：“薇薇，吃饭了。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两人坐在石桌前吃饭。夕阳西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爸，”林薇忽然问，“你恨过我吗？”
林父筷子顿住：“恨你什么？”
“恨我赶走你那些女朋友。”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薇薇，爸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那些女人……是爸糊涂。你不喜欢，让她们走了也好。”
“那你为什么还？”
“怕啊。”父亲苦笑，“怕一个人，怕这个家太安静。你妈走了以后，这房子空得吓人。你在的时候还好，你去南江市以后……”
他没说完。但林薇懂了。
她回到屋里，打开行李箱，拿出那张和母亲的合影，摆在床头。
然后用私人的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家。很好。晚安。”
林薇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外有蝉鸣，有远处火车经过的声音，有邻居电视的嘈杂。
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没有富少，没有油腻，没有蝇营狗苟，只有一群屌丝和牛马打工人，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和她的父亲。
天知道，将来，谁能让她甘愿臣服，或许只能一直做自己的女王了，她笑道，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