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后事吧。”
冰冷的六个字，像六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插进了顾青城的心脏。
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求……求你……救救她……”
那个身穿蓑衣的青年，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篓，仿佛顾青城只是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我叫柳青玄。”他一边摆弄着草药，一边用淡漠的语气说道，“我救人，有三不救。”
“一，将死之人不救。因为那是天命，我只医病，不逆天。”
“二，权贵之人不救。因为他们身上沾满了俗气，会玷污我的手，也玷污我的药。”
他终于回过头，用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瞥了顾青城一眼。
“很不巧，你们两样都占了。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不……”顾青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我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只是普通的遇难者……”
“普通人？”柳青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普通人身上会有残存的、快要消散的天子龙气？普通女人的体内，会有暴走到足以焚毁一座山头的凤凰血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城，眼神里满是鄙夷。
“收起你那套骗人的把戏。在我面前，你们的身份，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顾青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他不能放弃。
“只要你肯救她！你想要什么，朕……我都可以给你！”他急切地说道，“黄金万两？不！十万两！百万两！整个国库都可以给你！”
“我还可以给你封侯拜相！让你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到这些世人足以疯狂的条件，柳青玄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从药篓里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株通体金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小草。
“看到这个了吗？”
“这叫‘九转还阳草’，百年份的。”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眼神迷醉。
“你知道吗？就这么一株草，把你说的那个什么狗屁国库，整个卖了，都换不来它的一片叶子。”
他轻蔑地看着顾青城。
“黄金？官位？那种俗物，只会玷污我的医术。别用你的无知，来挑战我的底线。”
利诱，失败。
顾青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人的油盐不进，简直超出了常理。他似乎只对自己的医术和药材感兴趣。
对了，医术！
顾青城改变了策略，他故意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用虚弱的语气叹了口气。
“我曾听闻，世间有药王谷，其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是天下所有医者的圣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和遗憾。
“看来，传闻终究只是传闻。所谓的药王谷传人，也不过如此，遇到一点棘手的病症，就只会说‘没救了’。”
激将法！
这是他对付那些傲气之人的不二法门！
然而……
柳青玄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真的笑了出来，那是一种成年人看着三岁小孩玩泥巴的好笑。
“激我？有点意思。可惜，没用。”
他摇了摇头，把那株“九转还阳草”重新放回药篓，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趣。
“我告诉你为什么没用。因为她的情况，根本不是医术能解决的问题。那是血脉的反噬，是法则的崩坏。就算是我那已经归隐的师父来了，也只会跟你说同样的话。”
“我不是救不了，我是不想白费力气，不想浪费我这些珍贵的药材。”
他说完，背起药篓，转身就朝着洞口走去。
“再见。哦不，是永别。”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那个冷酷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雨幕中，顾青城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赌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句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的话。
“如果……如果用‘龙葵涎’来中和她体内暴走的凤血……再用‘鬼脸菇’的菌丝，来修复她已经被焚毁的经脉呢？”
顾青城的声音不大，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就是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柳青玄的身上。
他那只已经迈出洞口的脚，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柳青玄像是生锈的傀儡，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斗笠下的那张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不敢置信和惊骇欲绝的表情！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
“我说的不对吗？”顾青城静静地看着他，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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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柳青玄猛地冲了回来，一把揪住顾青城的衣领，双目赤红地盯着他，“这个方子……这个方子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我们药王谷三百年前就已失传的禁方！记载它的那本《血脉异论》孤本，明明就锁在我师父的密室里！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失态了。
这个视万物为刍狗的男人，此刻像个信仰崩塌的疯子。
顾青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咳了两声，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他背后的药篓。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采的那株‘九转还阳草’，年份是足了。”
柳青玄下意识地一愣：“你……你想说什么？”
顾青城看着他，继续说道：“可惜，你在采摘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它左侧第三根主根须，导致阳气外泄，药效……至少流失了三成。”
轰！！！
如果说刚才的药方是惊雷，那这句话，就是一道能把人魂都劈散的天雷！
柳青玄浑身剧震，手一松，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疯了似的卸下自己的药篓，颤抖着手，将那株“九转还阳草”捧了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草药的根部。
在那里，左侧的第三根主根须上，果然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细小伤口！
他刚才采摘的时候，明明已经用了毕生最精妙的手法，自认为完美无瑕！可这个伤口……这个伤口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而眼前这个将死之人，隔着几步远，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甚至……连药效流失了三成都说得清清楚楚！
柳青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医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戏。
他还没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顾青城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如果能取到寅时的无根之水，以文火慢煎一个时辰，或许……可以弥补其中一二。”
“噗通”一声。
柳青玄手里的“九转还阳草”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死死地、死死地看着顾青城。
眼神里，不再是震惊，也不是惊骇，而是一种极度的、混杂着狂热和恐惧的审视。
他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青玄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一生，痴迷医道，遍访名山，穷尽奥秘。顾青城刚刚展露出的那冰山一角的知识，对他而言，比世间任何财宝、任何美女，都有着致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攻守之势，异也。
现在，轮到顾青城掌握主动权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天才，看着他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求知欲和狂热，缓缓地、清晰地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我？”
顾青城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我是一个……能帮你找到传说中那株‘不死神药’的人。”
“现在，”他的目光扫过一旁昏迷的姜池瑶，声音变得不容置疑。
“我们可以谈谈，救人的条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