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春天来得迟缓,当小镇的油菜花已开得金灿灿时,万载冰窟的积雪才开始缓缓消融。檐角的冰棱滴落水珠,“嘀嗒、嘀嗒”落在青石板上,汇成细小的水流,顺着冰缝渗入地下,滋养着沉睡的冰泉。
“快来看!”艾拉的声音从冰窟外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凌羽放下手中的木雕——那是他照着母亲绣的冰莲纹样刻的木牌,闻言快步走出殿宇。只见广场上,几个孩子正围着一汪刚解冻的水潭嬉笑,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们冻得通红的脸颊。而水潭中央,一朵半透明的冰晶莲花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是冰泉的支流!”艾拉指着水潭,眼睛亮晶晶的,“冰雪祭后它就没再冻上,看来是真的醒了。”
冰神族的老者拄着拐杖走来,看着水潭感慨道:“这泉眼有百年没冒过水了,传说它只在‘心有暖阳’的人靠近时才会苏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凌羽一眼,“看来,是你们把春天带回冰原了。”
凌羽挠了挠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冰神族子弟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支信鸽腿上的铜管:“圣女,光明圣教的信!”
艾拉拆开铜管,取出里面的羊皮纸,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凌羽凑过去一看,纸上的字迹是光明圣教那位女子的手笔,说南方的“雾隐沼泽”突然出现大量被魔气侵蚀的妖兽,沼泽深处还传来诡异的祭坛诵经声,疑似影盟余孽在暗中作祟,请求他们前往探查。
“雾隐沼泽?”凌羽皱眉,父亲的日记里提过这个地方,说那里的瘴气能腐蚀灵力,是上古时期流放罪人的禁地,“影盟的残党怎么会躲到那种地方?”
“或许不是影盟。”艾拉指着羊皮纸末尾的批注,“上面说,妖兽身上的魔气与影盟的黑暗能量不同,带着股‘腐朽的生机’,像是……某种能让枯木复活的邪术。”
老者接过羊皮纸,沉吟道:“雾隐沼泽下镇压着‘腐灵根’,那是上古时期正邪大战后残留的邪物,能吸收生灵的生机转化为魔气。若是有人唤醒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去看看。”凌羽当机立断,转身回殿宇收拾行囊,“不管是影盟余孽还是别的邪祟,都不能让它祸害百姓。”
艾拉点头,将那支冰制长笛塞进他的背包:“路上防身用,冰之力能暂时驱散瘴气。”
临行前,孩子们把亲手雕的冰雕塞进他们怀里——有展翅的鹰,有奔跑的鹿,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双人像,想必是照着他和艾拉的样子刻的。扎双丫髻的小姑娘拉着艾拉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姐姐还会回来教我们雕冰花吗?”
“会的。”艾拉蹲下身,帮她理了理围巾,“等我们回来,就教你们雕会开花的冰莲。”
离开冰神圣地时,消融的雪水汇成小溪,顺着山谷蜿蜒而下,远远望去像条银色的丝带。凌羽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春光中的万载冰窟,突然想起艾拉说过的话——冰原的春天虽迟,但只要等,总会来的。
前往雾隐沼泽的路比想象中难走。越靠近沼泽,空气越发潮湿,墨绿色的瘴气在林间弥漫,草木都透着股诡异的暗紫色。路边偶尔能看到被啃食过的兽骨,骨头上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瘴气有问题。”艾拉凝聚冰之力在两人周身形成屏障,“我的冰盾在被缓慢腐蚀。”
凌羽抽出长剑,传承之力在剑身流转,蓝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加快速度,尽快找到沼泽中心的祭坛。”
深入沼泽腹地后,瘴气愈发浓郁,能见度不足五尺。隐约间,能听到前方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念咒。循声走去,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渐渐显露在雾中,祭坛顶端插着一根黑色的木杖,杖头镶嵌着颗搏动的肉瘤,正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散发着灰绿色的雾气。
祭坛周围,十几个身披兽皮的祭司正围着木杖诵经,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而祭坛下方,数以百计的妖兽被藤蔓束缚着,生机正被肉瘤一点点吸走,化作灰绿色的雾气融入瘴气中。
“不是影盟的人。”凌羽低声道,“这些祭司的服饰和咒语,更像是某个原始部落的邪术。”
艾拉指着祭司腰间的图腾:“是‘腐木族’!古籍上说他们是雾隐沼泽的原住民,信奉‘腐灵根’,认为吞噬生灵的生机能让沼泽‘永恒繁荣’。”
就在这时,一个为首的祭司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猛地转过头。他的脸上画着灰绿色的图腾,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外来者?正好,用你们的血肉献祭腐灵根,它就能彻底苏醒了!”
他挥动手中的骨杖,祭坛周围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像毒蛇般缠向两人。凌羽挥剑斩断藤蔓,却发现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的嫩芽,转眼又长成新的藤蔓。
“这些藤蔓靠腐灵根的力量再生!”艾拉急声道,“必须先毁掉祭坛顶端的肉瘤!”
凌羽点头,传承之力爆发,蓝色剑气如闪电般射向祭坛顶端的木杖。为首的祭司见状,口中念诵着咒语,肉瘤突然炸开,一股浓稠的灰绿色汁液喷向剑气,将蓝光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桀桀桀……”祭司们发出疯狂的大笑,“在腐灵根的力量面前,任何灵力都是徒劳!”
凌羽眉头紧锁,正思索对策,却见艾拉突然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冰盾上。冰神族的血脉之力与冰盾融合,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瘴气和藤蔓都在迅速消融。
“是冰神族的净化之力!”艾拉喊道,“这腐灵根的邪力怕纯净的血脉之力!”
凌羽心中一动,将传承之力与艾拉的冰盾相结合。蓝色与白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祭坛顶端的木杖。祭司们的诵经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凝固,身体在光柱中迅速干瘪,最终化作飞灰。
骨杖上的肉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在光柱中爆裂开来。随着肉瘤的毁灭,祭坛周围的藤蔓纷纷枯萎,被束缚的妖兽挣脱束缚,仓皇逃入雾中。瘴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沼泽上方澄澈的天空。
祭坛崩塌的瞬间,凌羽在废墟中捡到了一块残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与腐木族图腾相似的纹路,纹路中央却嵌着一小块黑色的晶体——与影盟令牌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晶体……”艾拉拿起石板,“腐木族的邪术,恐怕和影盟的残余势力有关。”
凌羽握紧石板,目光望向沼泽深处,那里的雾虽然散了,却仿佛藏着更深的秘密。他知道,这场看似独立的邪术祭祀,背后一定还有更复杂的牵连。
而他们的路,还得继续往前走。无论是冰原的春天,还是沼泽的迷雾,都只是旅途中的一站。只要彼此的力量还能交织,只要心中的光不曾熄灭,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行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