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声音,如同穿透无尽冰封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时之彼岸”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寒意。林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涌,几乎要冲破胸膛。那声音虽然微弱,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却无比真实,无比熟悉!
不是幻听,不是回响的碎片,是母亲林晚!她真的还活着,并且在这片时间的尽头,向他发出了呼唤!
“母亲!”林川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迅速被那无处不在的“静”所吞噬。
他紧紧握住手中那枚已然恢复平静、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暖意的怀表。表盖上投射出的光线路径图清晰而稳定,指向这片诡异空间的深处,仿佛一条由希望铺就的星桥。
没有丝毫犹豫,林川立刻沿着这条光路前行。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仅仅是谨慎,更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期盼。周围的景象在光路的指引下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诡异莫测,那些凝固的时间尘埃、半埋的远古残骸,都仿佛成了通往重逢之路的沉默见证者。
随着深入,他注意到光路两侧的景象开始出现规律性的变化。那些被定格的时空碎片,不再是无序的混杂,而是开始围绕着光路,呈现出一种……叙事性。
他看到了年轻的母亲林晚,在永恒钟楼的时典之间孜孜不倦地翻阅古籍,眼神专注而明亮;看到了她与几位同样年轻的守望者(其中似乎有墨尘长老年轻时的身影)激烈争论着什么,脸上带着对真理的执着;看到了她在实验室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璀璨而危险的“源初”能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看到了她在“大崩塌”来临时的毅然决然,与其他守望者一同撑起守护的屏障……
这些景象如同连环画般在光路两侧无声上演,它们是母亲留下的“时光回响”,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她意志与情感的延伸。
林川的心潮随着这些景象而起伏。他看到了母亲的理想、她的奋斗、她的坚持,也看到了她进行那场禁忌实验时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一切,都让他对母亲的了解更加深刻,那份血脉相连的羁绊也变得更加沉重而真实。
光路开始向上延伸,仿佛要通往那凝固的、黄昏与黎明交界的天空。周围的“时间沉积层”变得越来越厚,色彩也更加斑斓驳杂,仿佛沉淀了无数个世界的兴衰史诗。
终于,光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那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或奇异的结构,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纯粹银白色光丝编织而成的、如同鸟巢般的安宁空间。巢穴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盘膝而坐的、穿着残破时序长袍的女性身影。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周身缠绕着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光,与整个“时之彼岸”的死寂格格不入,仿佛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
“母亲!”
林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步踏入那光丝巢穴之中。
踏入的瞬间,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外界的绝对死寂被隔绝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悲伤的时间流动感。这里的时间并未完全凝固,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带着一种守护与等待的意味。
他快步走到那身影面前,缓缓蹲下身。
是的,是母亲林晚。虽然面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带着难以磨灭的疲惫与风霜,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眉眼间的坚毅与温柔,他绝不会认错。
“母亲……我终于找到您了……”林川的声音带着哽咽,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林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万古星空与无尽疲惫的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在看清林川面容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那光彩中混杂着惊喜、愧疚、释然,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
“川……儿……”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却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界限的确认,“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我!母亲,是我!林川!”林川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将自身那温和的、经过“校准”的时间之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感受到儿子掌心传来的温暖与那同源的力量,林晚的眼中滑落两行清泪,嘴角却努力勾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太好了……你长大了……还走上了……这条路……”她的气息依旧微弱,说话断断续续,“对不……起……川儿……母亲……没能……保护好你……和小雨……”
“不,母亲,您别这么说!”林川急忙道,“小雨现在很好,在钟楼休养。是我没用,这么久才找到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噬时之镜’……”
听到“噬时之镜”,林晚的眼神骤然一凝,疲惫中透出深深的凝重与忌惮。
“时间……不多了……”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光返照般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听着……川儿……‘噬时之镜’……并非……死物……它是……‘饥饿’……本身的……具现……”
“饥饿?”林川心头一震。
“它来自……时间诞生之前的……‘虚无’……是渴望吞噬……一切‘存在’的……本能……”林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摆渡人’……那些疯子……他们想做的……不是利用它……而是……唤醒它……真正的……‘意识’……让它……彻底吞噬……时间织网……让一切……回归……虚无……”
林川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引渡者”那句“重塑时序”背后的真正含义——那是彻底的毁灭!
“我……以自身……大半本源……结合……织网权限……将它……暂时封印……在此地……‘时之彼岸’……是织网与虚无的……边界……能最大程度……隔绝它的……影响……但……封印……正在……减弱……”林晚的气息再次变得急促起来,“‘摆渡人’……在收集……时间怨念……不仅仅……是为了……攻击节点……更是为了……污染……‘源初’……制造……‘钥匙’……强行……打开……封印……”
她看向林川,眼神充满了急切与恳求:“阻止……他们……川儿……只有……彻底……摧毁……‘噬时之镜’的……核心……或者……将其……放逐回……‘虚无’……才能……阻止……这场……灾难……”
“我该怎么做?母亲!”林川急切地问道。
“核心……在镜子……内部……那是一片……被它吞噬的……所有时间……的……怨念与记忆……汇聚成的……‘时之炼狱’……”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弱,“进入……其中……找到……它的……‘根源印记’……用……你的……‘源初’……与……织网……共鸣……之力……将其……抹除……或……剥离……”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光丝巢穴之外,那凝固时空的深处。
“入口……就在……这片……回响之地的……核心……我……引导你……来此……就是为了……让你……从这里……进入……”
林川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片最浓郁、最斑斓的时间沉积层中心,隐约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的漩涡,散发出与“噬时之镜”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那就是通往镜子内部的入口!
“我……的力量……快……耗尽了……”林晚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构成光丝巢穴的银白光丝也微微震颤起来,“这个……回响空间……维持不了……太久……拿着……这个……”
她将一直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林川。那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如同冰晶般的碎片,碎片中心,封印着一滴殷红的、仿佛还在搏动的血珠。
“这是……我……分离出的……一部分……‘织网者’……本源……和……心血……”林晚的声音几不可闻,“进入……‘时之炼狱’后……它能……指引你……找到……‘根源印记’……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
林川颤抖着接过那片冰冷的碎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母亲同源的、牺牲与守护的意志,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母亲……”
“去吧……孩子……”林晚用尽最后力气,露出一个无比温柔而释然的笑容,“不要……害怕……不要……回头……你是……我们的……希望……”
她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消散,化作了点点银光,融入了周围的光丝巢穴之中。整个巢穴的光芒也随之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光点,没入了林川手中的那片冰晶碎片之中。
母亲最后的回响,守护他至今的意志,化作了这最终的指引与祝福。
林川跪在原地,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碎片,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巨大的悲伤与更加巨大的责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
他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他望向那片漆黑的漩涡入口,那里是比“时之彼岸”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时之炼狱”,是母亲以生命为代价封印的邪恶核心。
他站起身,将母亲的碎片贴身收好,与那枚怀表放在一起。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为了母亲,为了小雨,为了所有他珍视的存在。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