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庭院
“不……”他忽然摇头,“不用搜了。”
侍卫头领一愣。
“若是鬼,你们搜不到。”司徒策惨笑,“若是人……本宫现在,不想见。”
他转身,快步走向山门:“回宫!立刻回宫!”
老太监连忙跟上:“殿下,那这驱鬼的事……”
“驱鬼……”司徒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诡异的光,“对了,驱鬼!本宫听说,有种灵媒,能请鬼上身,能与鬼对话?”
“灵、灵媒?”
“对!”司徒策抓住老太监,“你去打听!京城里,不,整个京畿,最好的灵媒是谁!本宫要请!请他来东宫,把……把那个鬼请出来!本宫要亲自问他,到底要什么!要钱纸,要香火,要什么本宫都给!只要他别再缠着本宫!”
老太监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是、是,老奴这就去打听……”
“快去!”司徒策推开他,“现在就去找!找到立刻请进宫!多少银两都行!”
“是!”
一行人匆匆下山。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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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内,窗缝合拢。
墨九长长吐出一口气:“走了。”
沈逸之看向慕容烬:“他要去请灵媒。”
“听到了。”慕容烬走到桌边,手指轻叩桌面,“请鬼上身,与鬼对话……他这是想和‘父皇’谈判。”
司徒睿咬牙:“痴心妄想!”
“不。”慕容烬摇头,“这是个机会。”
三人齐齐看向他。
“墨九,”慕容烬抬眼,“京城里,可有懂装神弄鬼,为我们所用之人?要真有些偏门本事,而非纯粹江湖骗子。”
墨九略一沉吟:“懂些旁门左道、善于蛊惑人心的江湖术士倒是不难找,但公子要求能应付东宫那般严密监视,还能精准达成我们目的的……寻常骗子恐怕不行。”
沈逸之此时接口,目光沉静:“我或许知道一个人选。”
“此人道号‘青云子’,如今混迹于城南三教九流之地,以卜卦算命为生。”沈逸之回忆道,“约两年前,北镇抚司曾暗中调查一桩与藩王有关的密案,其中涉及一些厌胜魇镇之术。我们不便明察,便寻访此类‘高人’探听消息,便找到了他。”
“此人如何?”慕容烬问。
“确有几分邪门本事。”沈逸之语气肯定,“非是空口白话的骗子。他于古符咒、罕见药草特性、乃至利用器物光影声响扰人心神的小巧机关,都有研究。当时他虽未直接提供核心线索,但其展现出的见识和对某些阴私手段的了解,绝非普通江湖术士可比。最重要的是,他极擅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恐惧,演技精湛。”
司徒睿疑惑:“既有本事,为何甘于市井?”
“此类人,多半是知晓太多阴私,或自身有不可告人之秘,不敢招摇。”沈逸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我,恰巧知道他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哦?”慕容烬来了兴趣。
“当年接触时,我留了心,让手下细查了他的根底。”沈逸之压低声音,“他早年曾与一桩牵扯到宫中贵人的巫蛊旧事有隐隐绰绰的关联,虽证据不甚明朗,但蛛丝马迹若被有心人翻出,足够治他个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死罪。我当时未动他,只让人点了点他,他自此对我,对锦衣卫畏如蛇蝎。”
慕容烬抚掌:“好!有此把柄在手,他比贪财之徒更可靠。贪财可能反水,这关乎性命和隐秘的恐惧,却能让他乖乖就范。” 他随即看向墨九:“墨九,此事需你安排可靠且面生的弟兄去办。沈兄如今不便露面,你将沈兄所述之人的特征、常出没地点、以及那把柄的关键由头记下。”
墨九郑重点头:“明白。找到他后,如何说?”
沈逸之接过话头,对墨九交代:“找到他,直接亮明是‘替沈某传话’。他听到我名字,自然知道轻重。告诉他,眼下有一桩‘富贵险中求’的差事,做好了,旧账一笔勾销,另有黄金千两酬谢,并安排他远走高飞。做不好,或敢耍花样……当年那桩旧事的卷宗,自会有人‘发现’并呈递上去。”
慕容烬补充道:“关键是,要让他相信,这差事虽有风险,但成功后的回报和我们的‘保障’,是他摆脱当前处境、甚至更进一步的最好机会。而他别无选择。”
“属下懂了。”墨九领命,“找到并控制住他之后呢?”
“将他秘密带至安全之处,让月儿姑娘与他汇合。”
慕容烬部署道,“月儿负责提供所需的药物,并指导他如何将药物与他的‘法术’、仪式结合,务必做到天衣无缝,且效果可控。”
另外,“需要将太子的性情、近日异常、尤其是其心底最大恐惧——也就是弑父的经过与悔惧,详细告知青云子。务必让青云子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要直击太子最脆弱的心魔。”
慕容烬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森然:“时间不多,最多三日。我要这位‘青云子’道长,成为太子眼中唯一能沟通阴阳、化解冤孽的救命稻草!墨九,你手下的人要全程暗中监控、协助,既要确保青云子不敢背叛,也要助他应对东宫可能的盘查。”
“是!”墨九肃然应道。
“记住,”慕容烬最后强调,话如寒冰,“此计核心在于‘操控’。药量由月儿精确把控,循序渐进,目标是摧毁太子的心神防线,让他在极度的恐惧与幻觉中崩溃,最终在‘通灵’状态下,亲口吐露罪行。我们要的,是他活着,却自己揭开那层掩盖弑父真相的遮羞布!”
司徒睿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我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罪孽!让柳文渊再也无法粉饰太平!”
“不错。”慕容烬望向皇宫方向,眼神深邃,“柳文渊以为一把火能烧尽所有痕迹。那我们,就用太子自己的嘴,点燃另一场焚尽他权位根基的大火。尸体可成灰,这由活人亲口招供的罪状与无尽心魔……看他如何扑灭!”
藏经阁内,计策已定。
沈逸之凭记忆快速勾勒出青云子的形貌特征、常去地点及那把柄的关键信息,低声告知墨九。墨九牢记于心,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藏经阁,前去布置这张针对太子灵魂的攻心罗网。
慕容烬独立窗边,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一场借鬼神之名、行攻心之实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东宫深处的惊惧太子,即将迎来他亲自“请”入宫的、“致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