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一场风波突然袭来。
这天李建国刚下班回家,林婉清脸色凝重地递给他一封信:“下午收到的,匿名信。”
信的内容让李建国心头一沉。举报他在新型轧机设计中“照搬苏联图纸,缺乏自主创新”,还暗示他与已经去香港的娄半城“有不明资金往来”。
罪名不新鲜,但时机很毒——正是他即将提拔技术科长的关键时期。
“谁干的?”李建国皱眉。
“不重要。”林婉清很冷静,“重要的是怎么应对。”
她把信折好:“这事你不能直接出面。我明天回趟家,跟我爸说说。”
“把林叔叔牵扯进来,不好吧?”
“不是牵扯,是正常反映情况。”林婉清思路清晰,“第一,你是合法的技术干部,受不实举报,组织上有责任澄清。第二,我爸在工业系统有老关系,了解情况后说句公道话,合情合理。第三——”
她顿了顿:“这也是做个姿态。让那些想动你的人知道,你李建国不是没有背景的。”
这话说得直白,但实用。
第二天,林婉清回了趟部队大院。回来时,带来了确切消息。
“信是直接寄到部里监察室的,但被压下来了。”她说,“陈主任看到了,跟我爸通了电话。两人都觉得,这是有人眼红你即将提拔,使的小手段。”
“那怎么办?”
“陈主任的意见是,冷处理。”林婉清转述,“不正式调查,但会找你谈话,让你说明情况。你要做的,就是坦然面对,把新型轧机设计的创新点讲清楚。至于娄半城——就说是丰泽园时期的正常食客关系,有记录可查。”
她补充道:“陈主任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秀木之所以为秀木,是因为它根基深厚,不怕风吹。’”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鼓励。
三天后,部里果然来了两个人,找李建国“了解情况”。谈话在厂部小会议室进行,气氛严肃但不紧张。
李建国按照林婉清事先帮他梳理的思路,从容应答。讲到技术创新的部分,他拿出厚厚的计算手稿和实验数据;讲到与娄半城的关系,他坦然承认在丰泽园工作期间接待过这位资本家,但“纯属工作范畴,有账可查”。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为首的干部点点头:“李建国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回去安心工作,不要有思想负担。”
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事后李建国才知道,林振邦在这中间起了关键作用。他给陈主任打了电话,以老战友的身份“提醒”:“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对年轻技术干部要保护,不能因为几封匿名信就寒了干事人的心。”
而陈主任之所以买账,不仅是因为老战友的面子,更是因为林振邦在军队系统的地位——那是工业系统不敢轻易得罪的力量。
这就是林婉清作为“保护伞”的作用。她不需要直接干预,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某些人知道,李建国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谢谢你,婉清。”晚上,李建国真诚地说。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林婉清正在织毛衣,头也不抬,“但建国,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你升得越快,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以后做事要更谨慎,特别是……那些不能见光的部分。”
她指的是娄半城留下的那些东西。
“我明白。”李建国点头。
窗外,春风和煦。
新家里,灯火温暖。
李建国看着低头织毛衣的妻子,看着在里屋写作业的妹妹,心里充满踏实感。
四合院的时代结束了。那些明枪暗箭、鸡毛蒜皮,都留在了过去。
从现在起,他的战场在更广阔的天地——工厂、技术、国家工业化建设的大潮。
而有林婉清这样的贤内助在身边,他相信,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们都能携手走过。
夜深了。
单元楼的灯光渐次熄灭。
但301室的灯,还亮着很久。
那里有一个年轻工程师在画图纸,有一个聪明的妻子在规划未来,有一个勤奋的妹妹在追逐梦想。
这是1959年的春天。
新中国十周岁生日就要到了。
而他们的新生活,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