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一个星期,李建国就体会到了林婉清这个“贤内助”的真正价值。
首先是生活上的改变。每天早晨,当他起床时,早饭已经做好——有时是粥和馒头,有时是面条。他的中山装永远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岚韵的学业,林婉清亲自辅导,特别是数学和俄语——后者是林婉清的强项。
“岚韵很有语言天赋。”一天晚饭时,林婉清说,“俄语发音很准。我打算每周抽三个晚上教她,将来如果考外语学院,这是加分项。”
“会不会太辛苦?”李建国问。
“不辛苦。”林婉清给岚韵夹了块肉,“教育是最好的投资。咱们这一代吃了没文化的亏,下一代不能再这样。”
这话说得朴实,但眼光长远。
更重要的,是事业上的帮助。
四月初,轧钢厂召开年度技术工作会议。李建国作为新型轧机设计项目负责人,要做阶段性汇报。会议前一天晚上,他在家准备材料到深夜。
林婉清端了杯热牛奶进来:“还在忙?”
“明天汇报,有点紧张。”李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项目投入大,期望值高,万一……”
“没有万一。”林婉清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材料看了看,“你的设计方案我看过,技术上是成熟的。关键是怎么汇报。”
她指着图纸:“这些技术细节,对领导来说太枯燥。你要讲他们关心的——投资回报周期,生产效率提升幅度,对完成‘大跃进’指标的贡献。”
李建国一愣。他确实准备了很多技术参数,但没想过从这个角度切入。
“还有,”林婉清继续说,“我听说这次会议,工业部可能会来人。如果是陈主任来,你要重点提‘自主创新’‘打破国外封锁’这些点。他吃这一套。”
“你怎么知道?”
“我爸和陈主任是老战友。”林婉清轻描淡写,“上周他来家里吃饭,聊起工业建设,就说了这些。”
内幕消息,精准指导。
第二天会议,果然如林婉清所料。工业部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陈主任。当李建国按照妻子的建议调整汇报重点后,陈主任频频点头。
“建国同志讲得很好!”总结时,陈主任特别表扬,“不光是技术过硬,更难得的是有大局观。知道我们搞工业化,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干劲,是科学的思路,是实实在在能提高效率的技术!”
会后,李怀德特意叫住李建国:“建国,今天表现不错。陈主任对你印象很好。”
“都是李厂长培养得好。”李建国谦虚道。
“跟我还来这套。”李怀德笑了,压低声音,“告诉你个消息——杨厂长可能要调走了,去部里当巡视员。明升暗降。我这边……估计能进一步。”
果然如林婉清所说。
“那恭喜李厂长了。”
“先别恭喜。”李怀德摆摆手,“我上去了,技术这副担子,你得挑起来。做好准备,年底前,技术科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重磅消息。技术科长是正科级,意味着李建国在二十六岁这年,将步入中层干部行列。
回家告诉林婉清,她并不意外:“我猜到了。李怀德需要自己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压力大了。”李建国说。
“有压力是好事。”林婉清给他倒了杯茶,“但记住一点——无论当什么官,技术是你的根本。只要你能持续拿出成果,位置就稳。反之,再会钻营也没用。”
这话是林振邦说的,林婉清转述给丈夫。
李建国深深点头。娶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