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岁末的寒风,卷过四九城纵横的胡同,在屋檐下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建国站在轧钢厂新建成的三号车间外,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块“增产节约标兵车间”的牌匾挂上大门。红底金字的匾额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枚勋章,记录着这个车间——也记录着他——在过去一年里取得的成就。
新式轧辊的全面推广,让生产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简易半自动送料装置的试点安装,让重体力岗位的工人劳动强度大大降低;而关于利用高炉矿渣制备建筑材料的实验室报告,已经送到了冶金部相关领导的案头,据说引起了不小的兴趣。
“李工,部长办公室来电话,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去一趟。”技术科的年轻干事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是关于矿渣综合利用项目的专题汇报!”
李建国点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把实验室数据再核对一遍,准备三份详细的报告。”
“是!”干事敬了个礼,转身跑回办公楼。
寒风吹起李建国工装的下摆,他却没有感到多少冷意。长期饮用灵泉水的身体,早已寒暑不侵。他望着车间里轰鸣的机器,那些钢铁巨兽正吞吐着炽热的钢坯,将它们轧制成各种规格的钢材。
就是在这里,他完成了从一个厨师到工程师的蜕变;就是在这里,他那些超前的技术构想,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工程师已立。”他轻声自语。
是的,工程师的身份早已确立。四九城大学机械系优秀毕业生,轧钢厂最年轻的技术骨干,多项革新项目的负责人,部里挂了号的技术人才……这些头衔和成就,让他稳稳地站在了这个时代的工业前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转身走向家属区,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小院的烟囱冒着炊烟。林婉清应该已经在准备晚饭了。想到妻子,李建国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
结婚五年,他们的感情不仅没有因时间褪色,反而愈发醇厚。灵泉的滋养让两人身体状态极佳,林婉清如今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前几天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胎儿发育得特别好,母体健康指标比许多年轻孕妇还要好。
“家室已成。”李建国推开院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林婉清正小心翼翼地盛汤。怀孕后,李建国几乎不让她干重活,但她还是坚持每天做饭,说这是“当妻子的本分”。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眼睛弯成月牙:“回来啦?今天挺早。”
“嗯,明天要去部里汇报,今天得准备材料。”李建国放下帆布包,洗了手,走到妻子身后,轻轻环住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小家伙今天乖吗?”
“乖,就是下午踢了我两下。”林婉清笑着按住他的手,“对了,妈下午送了一篮子鸡蛋过来,说让我每天吃两个。我说不用,咱家不缺这个,她非让拿着。”
李建国心里一暖。岳母对他们一直很好,知道他工作忙,经常让家里的保姆做些营养品送过来。林家的背景,在这个年代是一种无形的庇护,但更珍贵的是那份家人间的真心关怀。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豆腐、清炒白菜、一小碟腊肉,还有鸡汤。在这个物资开始收紧的年月,这样的伙食已经算相当不错。李建国知道,院里不少人家已经开始用野菜掺着棒子面度日了。
但他家不会。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肉食、副食品,足够他们安然度过任何困难时期。不仅如此,他还在有计划地通过黑市渠道,将少量粮食“匿名”卖给真正困难的家庭——当然,价格公道,且绝对隐蔽。
“财富暗藏。”李建国给妻子盛了碗汤,心里想着。
这些年来,他积累的财富远超常人想象。丰泽园时期的工资和提成,黑市交易所得,以及后来利用技术革新获得的奖金,再加上空间产出的高价值药材、皮货的暗中销售,让他早已实现了财务自由。
但他从未显露。身上穿的永远是工装,自行车骑了五年没换,家里陈设简单朴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在城郊还有两处不起眼的房产,里面存放着一些“不宜公开”的物品:成箱的书籍、图纸、实验设备,甚至还有几台淘换来的旧机床。
这些,都是为未来做的准备。
晚饭后,李建国照例在书房准备明天的汇报材料。书房不大,但书架上摆满了技术书籍和期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合影——是他和陈主任、栾老板等人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站在中间,笑容青涩却自信。
“强援在侧。”他的目光扫过照片上的每一张脸。
陈主任如今已是部里的实权人物,对他的赏识从厨艺延伸到技术,几次关键场合都为他说话。栾老板虽然退了,但在餐饮界和传统商圈的人脉依然深厚,几次帮他解决了“不方便出面”的问题。轧钢厂的几位主要领导,经过这些年的合作,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几乎是全力支持他的项目。
甚至连街道的王主任,因为那套出租给公家的四合院,也对他高看一眼,平时多有照顾。
这些人脉网络,看似无形,却比任何硬资产都更有价值。它们就像一张安全网,让他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能有更多的腾挪空间。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李建国走到窗边,看见中院方向,易忠海正低着头,被两个年轻工人模样的男子围着说话,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贾家的窗户紧闭着,但窗帘后面明显有人影在窥视。
“仇寇俯首。”李建国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的,四合院里的那些“仇寇”,如今早已构不成威胁。
易忠海因为几年前在车间一次事故中处置不当,被降为普通工人,一大爷的威信一落千丈。贾张氏去年得了场大病,虽然救了回来,但身体垮了,再也闹腾不动。贾东旭在厂里表现平平,靠着李建国偶尔看在邻居份上不痛不痒的关照,勉强维持着岗位。刘海中一门心思往上爬,却总是不得其法,反而因为几次冒进被领导批评。闫富贵倒是精明,早早看出李建国前途无量,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客气。
曾经那个虎视眈眈、试图吞没烈士遗孤家产的四合院,如今在他面前,只剩下敬畏和疏离。
不是他刻意报复,而是当一个人走得太高、走得太快时,原本需要仰望的山峰,就会变成脚下的土丘。
“李工!李工在家吗?”院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李建国走出书房,打开院门。许大茂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两瓶酒,满脸堆笑:“哟,李工,没打扰您休息吧?这不快过年了,给您送点心意。”
“大茂,这么客气干什么。”李建国把他让进来。
“应该的应该的!”许大茂把酒放在桌上,搓着手,“要不是您当年提醒,我哪有今天的好日子。我们家那口子,最近评上了厂里的先进工作者,都说我娶了个好媳妇!”
许大茂最终还是娶了那位小学老师,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每次提起,他都对李建国感激不尽。而当年如果真娶了娄晓娥……李建国没有深想,有些命运的改变,无声无息,却影响深远。
送走许大茂,夜色已深。
李建国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星空。冬夜的天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繁星如沙。远处的轧钢厂传来隐隐的机器轰鸣,那是工业时代特有的背景音。
1959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但他知道,即将到来的不仅是新的一年,更是一个特殊时代的开端。三年困难时期已现端倪,更大的风浪正在历史深处酝酿。很多人还沉浸在“大跃进”的狂热中,看不见远方的乌云。
可李建国看得见。
正因为看得见,他才在过去几年里,像一只筑巢的蚂蚁,一点点储备粮食、物资、技术、人脉。也正因为看得见,他才更要在这个时间节点,把该立的东西立起来,把该藏的东西藏好,把该用的力量用足。
轧钢厂已成为他坚实的跳板。在这里,他建立了技术权威,积累了实践经验,编织了保护网络。而接下来,他要从这个跳板起跳,跃向更广阔的天地。
眼前的道路愈发清晰。
技术层面,简易数控机床的样机已经在郊外的秘密仓库里组装完成,只待时机进行测试。建筑材料项目即将获得部里支持,一旦推开,将是名利双收。医学方面,他对灵泉和古医书的研究日益精深,已经能配制出几种效果显着的中成药。
人脉层面,陈主任这条线要抓牢,栾老板的资源要用好,轧钢厂的基础要打实。还要借着技术交流的机会,结识更多领域的人才——机械、化工、电子、建筑……他要织一张更大的网。
家庭方面,孩子即将出生,这是新的责任,也是新的动力。他要给家人创造最好的条件,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安全上的。
财富方面,现有的储备足够,但还要继续以隐蔽方式增值。黄金、文物、稀缺物资……这些硬通货要持续收集。同时,海外的布局也要开始考虑——通过娄家那条线,或许能在香港先埋下棋子。
“潜龙在渊,见龙在田,飞龙在天……”李建国喃喃念着《易经》中的句子。
潜龙阶段,他隐忍积累,在四合院的方寸之地挣扎求生。
见龙阶段,他崭露头角,在丰泽园和大学里初试锋芒。
而现在,飞龙在天的时刻,就要到了。
不是狂妄,而是水到渠成。工程师的技艺、家庭的港湾、暗藏的财富、坚实的盟友、俯首的旧敌……所有这些要素已经齐备。就像一副拼图,最后一块已经就位。
更大的时代浪潮已在远方酝酿涌动。那是一股将席卷整个国家的洪流,有激荡,有泥沙,有辉煌,也有伤痛。很多人将在其中迷失、沉浮、挣扎。
但李建国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是被动地随波逐流,而是主动地驭浪前行。用超前的知识看清方向,用扎实的技术站稳脚跟,用隐秘的财富保障底线,用宽广的人脉开辟航道。
他要在这股浪潮中,不仅保全自身和所爱之人,更要乘势而起,做出一番真正的事业。不是小打小闹的技术革新,而是能够影响行业、乃至推动国家进步的大作为。
夜风吹过,带着钢厂特有的金属和煤炭的气息。
李建国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书房里,台灯还亮着,明天汇报的材料已经整理好。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一些只有他看得懂的符号。
那是未来的蓝图。
1959年,将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关上台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日历——1958年12月30日。
“快了。”他轻声说。
潜龙已蓄势完毕,只待风云际会,便要一飞冲天。
而这波澜壮阔的史诗,属于他的篇章,才刚刚翻开真正浓墨重彩的一页。
窗外,北风呼啸,像是时代浪潮来临前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