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来自部里的新任务
1964年3月的一个清晨，轧钢厂总工程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建国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轧辊修复方案，抬头说了声“请进”。门开了，进来的是厂党委书记杨为民和副厂长李怀德，两人表情都异常严肃。
“建国，马上准备一下，跟我去趟部里。”杨为民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部装备司紧急会议，张司长点名让你参加。”
李建国心中一凛，立刻起身：“出什么事了？”
“路上说。”李怀德压低声音，“是军工配套的任务，很急。”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了驶往冶金工业部的吉普车上。早春的北京城还带着寒意，路边的杨柳刚冒出嫩芽，但车里的气氛却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
“这么高的精度？”李建国眉头紧皱。他知道这个精度意味着什么——相当于头发丝的十五分之一，在这个年代的国内加工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麻烦的是，这种轴材料特殊，硬度高，脆性大，不能用常规的车削或磨削方法加工。”杨为民接过话头，“他们试了国内好几家厂子，都做不出来。现在生产线已经停了半个月，如果下个月还不能解决，整个型号的研制进度都要受影响。”
吉普车在长安街上行驶，李建国望向窗外，脑子里飞速运转。。。
“部里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张司长点名要你参加，意思很明白——看咱们轧钢厂有没有办法。”李怀德看着他，“建国，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国防建设。你仔细想想，技术上有没有可能性？”
李建国沉默了片刻。在脑中搜索着关于无心磨床的所有知识——前世的，空间的，这些年积累的
“我需要先看看样品和技术要求。”他没有立即承诺，“如果只是精度问题，也许可以通过改造现有设备来解决。但如果涉及特殊材料和特殊工艺”
他没有说完，但车里的三人都明白意思——那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难度了。
冶金工业部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长条会议桌一端坐着装备司的张司长，两侧是来自几家重点机械厂的领导和总工。李建国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些审视的目光——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服气。
会议桌上摆着几根银灰色的金属轴，旁边放着检测报告和图纸。
“各位，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说了。”张司长开门见山，五十多岁的老军人作风，“西南307厂的生产线已经停了，这批零件关系到重要型号的进度。在座的都是国内机械加工领域的专家，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谁能解决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总工拿起样品仔细端详，又翻看检测报告，都默默摇头。
“张司长，”。。”
“进口新设备呢？”有人问。
“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且西方国家对我们禁运高精度机床，只能通过特殊渠道，还不一定能搞到。”张司长脸色铁青，“我们没有半年时间，下个月底之前必须解决！”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李建国拿起了样品。他仔细端详着这根只有小拇指粗细、十厘米长的金属轴，又对照图纸看了看技术要求。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自制的简易放大镜——这是他在空间里用光学镜片做的。
“材料是特殊合金钢，硬度hrc62-65，确实难加工。”李建国放下放大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李总工有什么高见？”张司长眼睛一亮。
“国内现有的无心磨床精度不够，主要问题在几个方面。”李建国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的黑板前，“第一，主轴回转精度不够；第二，砂轮修整精度不足；第三，工件自动定心和尺寸控制系统落后；第四，机床热变形补偿缺失。”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简易示意图：“如果我们能解决这四个问题，在现有设备基础上进行深度改造，理论上可以将加工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
“说得轻巧！”一位老工程师忍不住反驳，“李总工，你知道提升一个数量级是什么概念吗？我们厂那台东德进口的无心磨床，光是主轴轴承的精度就卡死了，国内的轴承厂根本做不出来！”
“自己做。”李建国平静地说，“如果标准轴承达不到要求，我们可以设计专用的液体静压轴承。用液压油膜代替滚动体，理论上可以达到更高的回转精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液体静压轴承，这在当时是国外最前沿的技术，国内只有少数几个研究所刚刚开始探索。
“李总工对液体静压轴承有研究？”张司长追问。
“有一些。”李建国谨慎地回答。实际上，他空间里有一整套关于静压轴承的设计资料，是后世成熟的技术，“如果部里能协调一些资源，我们可以尝试。”
“资源没问题！”张司长拍板，“需要什么，列个单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变成了技术研讨会。李建国详细阐述了他的改造方案：重新设计主轴系统，采用静压轴承和高精度气动密封；改进砂轮修整装置，增加自动补偿功能；设计新的工件托架和导轮系统；开发简易但可靠的自动尺寸控制系统
他说的每一点，都让在座的老专家们既震惊又兴奋。震惊的是这个年轻人居然掌握这么多前沿技术，兴奋的是这些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
“李总工，”会议结束时，张司长紧紧握住李建国的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轧钢厂了！需要任何支持，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拿出样机！”
回厂的路上，吉普车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杨为民先开口了：“建国，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李建国实话实说，“技术上我有信心，但加工制造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说不准。而且时间太紧，一个月”
“五成也干！”李怀德咬牙道，“这是政治任务，干成了，轧钢厂在全国机械行业就真正站住了；干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李建国明白——干不成，他刚刚得到的总工程师位置，可能也就坐到头了。
回到厂里，李建国没有休息，直接召集技术科全体人员开会。
当他把任务和要求说完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超高精度的要求震住了。
“李总工，这这不可能吧？”。！”
“事在人为。”李建国打开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改造要点，“从今天开始，技术科全员投入这个项目。我分一下工”
他迅速分配任务：一组负责主轴和轴承系统的设计，二组负责砂轮修整装置的改进，三组负责托架和导轮系统，四组负责控制系统
“记住，我们不是在从零开始造一台新机床，而是在现有设备基础上进行深度改造。”李建国强调，“所有的设计都要考虑制造可行性，考虑我们厂的加工能力。”
“李总工，”一个年轻技术员举手，“如果我们的加工能力达不到设计要求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提升加工能力。”李建国看着他，“王大海师傅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有时候超出我们的想象。”
散会后，李建国单独留下了几位骨干。他打开抽屉，取出几本厚厚的笔记——这是他这些年在空间里整理的技术资料，经过精心“翻译”和简化，变成了符合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设计参考。
“这些是我以前收集的一些国外技术资料，大家参考，但不要照搬。”他郑重地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复制，而是创造出一台适合中国国情的高精度无心磨床。”
夜深了，总工程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建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厂区。远处车间里还亮着几盏灯，那是夜班工人在奋战。
一个月，从设计到制造到调试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必须完成。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关于中国工业在六七十年代的艰难爬坡，关于无数技术人员在简陋条件下创造的奇迹。
现在，他就是创造奇迹的一员。
转身回到桌前，李建国摊开一张巨大的图纸。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先画出了机床的整体布局，然后开始标注关键尺寸和技术要求。
液体静压轴承的油路设计砂轮修整器的补偿机构工件自动定心装置的原理图
每一个部件，都需要反复计算，反复推敲。既要达到精度要求，又要考虑制造工艺，还要控制成本和时间。
凌晨三点，李建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图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注，第一版设计方案基本成形。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将是一场硬仗的开始。
而李建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床的改造，这是一次对中国机械工业能力的考验，也是对他自己能力的证明。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右下角写下：“高精度无心磨床技术改造方案——第一版。设计人：李建国。日期：1964年3月18日。”
字迹工整，透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