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春日新生
196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四九城的杨柳刚抽新芽,护城河边的桃树已绽出点点粉红。
三月十八日凌晨,天还没亮透,李建国就被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摸向身边的妻子——林婉清蜷着身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
“婉清?”李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不是要生了?”
林婉清勉强睁开眼睛,挤出一丝笑:“好像比预产期提前了几天阵痛已经规律了,大概十分钟一次”
李建国立刻翻身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朝外屋喊:“妈!妈!婉清要生了!”
住在东厢房的岳母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这位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军医后代,此刻却也有些慌乱:“建国,快去推自行车!我去叫王婶过来帮忙!”
四合院被这清晨的动静惊醒了。
中院,易忠海披着衣服出来,看见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立刻明白过来:“要生了?我去借三轮车,自行车不稳当!”
“我跟你一起去!”许大茂也从屋里窜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建国,别急,我脚程快,先去医院打招呼!”
后院,黄大婶听到动静,端着个瓷盆就过来了:“热水!先准备热水!我灶上正烧着呢!”
前院的张大娘也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包红糖:“这个带上,医院里用得着”
小小的四合院,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突然拧成了一股绳。那些平日里的鸡毛蒜皮、勾心斗角,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新生命的降临,总能唤起人性中最朴素的善意。
李建国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朝大家拱了拱手:“麻烦各位了!”
易忠海借来的三轮车上铺了两床厚厚的棉被,许大茂在前面蹬车,李建国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抱上车,自己坐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岳母抱着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坐在车尾。
三轮车吱呀呀地驶出胡同,碾过青石板路。晨雾还没散,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林婉清的阵痛越来越密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手指把李建国的手心都掐白了。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医院。”李建国不停地安慰,声音却有些发颤。这一刻,什么总工程师,什么技术革新,统统都不重要了。他只是一个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的普通丈夫,一个为妻子揪心的男人。
协和医院妇产科的灯亮着。值班医生和护士显然已经接到了电话,推着平车等在门口。
“林婉清同志是吧?许同志已经打过招呼了。”护士麻利地帮忙把人转移到平车上,“直接进产房,家属在外面等。”
产房的门在李建国面前关上。那扇普通的绿色木门,此刻却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岳母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婉清身体底子好,又是第二胎,会顺利的。”
话虽这么说,老人家自己也紧张得不停搓手。
许大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都安排好了,医生是科里最好的。建国,坐下等,站着也没用。”
李建国却坐不住。他在产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耳朵竖着,想捕捉里面的任何声音。走廊墙上挂着“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宣传画,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早起的鸟儿开始啼叫。
时间过得出奇地慢。
李建国想起四年前,大儿子李振华出生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在丰泽园当厨师,接到消息时正在炒菜,扔下锅铲就往医院跑。第一次当父亲,紧张得手足无措,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些年,他忙着工作,忙着技术革新,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儿子学会走路、学会叫爸爸、学会认字许多重要的时刻他都错过了。每次深夜回家,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心里总是愧疚。
“这次一定要多陪陪孩子。”他暗下决心。
“哇——哇——”
清脆响亮的啼哭声突然从产房里传出来!
李建国浑身一震,猛地冲到产房门口。岳母和许大茂也站了起来。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恭喜,是个女儿!六斤四两,母女平安!”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婴儿的脸还红彤彤的,眼睛紧闭着,小嘴微微张合,发出细微的哼哼声。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小手指蜷缩着,那么小,那么软,仿佛一碰就会碎。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李建国的眼睛湿润了。
“我可以看看婉清吗?”他声音有些沙哑。
“等一会儿,正在处理。产妇状态很好,你们放心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婉清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建国你看,我们有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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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辛苦了。”
病房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许大茂不知动了什么关系,居然给安排成了临时单间。窗台上放着一束不知从哪弄来的迎春花,嫩黄的花朵给素白的病房增添了几分生气。
林婉清睡下后,李建国抱着女儿,坐在床边久久不愿放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婴儿的小脸上,给那层细细的绒毛镀上金色。她偶尔动动小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在做梦吃奶。
“给她取个名字吧。”岳母轻声说。
李建国想了想:“叫‘李安然’怎么样?平安、宁静。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安然好听。”岳母点头,“小名就叫安安。”
消息传回四合院,又是一阵热闹。
秦淮茹拎着一篮子鸡蛋过来——这在当时可是重礼:“我坐月子时剩的,给婉清补补身子。”她说话时眼神真诚,没有半点往日的算计。
傻柱从食堂带了份鸡汤,用保温桶装着:“我特意熬的,撇了油,清淡。”
连贾张氏都破天荒地让棒梗送来半斤红糖,虽然嘴里嘟囔着“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但行动上终究没敢太出格。
何雨水下班后直接来了医院,抱着小安然舍不得撒手:“建国哥,她真好看!像婉清姐!”
李建国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平日里这个院子有太多算计,太多矛盾,但总有一些时刻,人情味会冲破一切隔阂。
三天后,林婉清出院回家。
四合院里,李家的门上贴了红纸——这是老北京的习俗,生儿子贴“弄璋之喜”,生女儿贴“弄瓦之喜”。李建国不在乎这些旧俗,但岳母坚持要贴,说是喜庆。
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张大娘和黄大婶轮流来帮忙,把炕烧得热热的,窗户缝都用纸糊严实了,怕产妇受风。
四岁的李振华扒在炕沿,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妹妹,想伸手摸又不敢:“爸爸,她为什么老是睡觉?”
“因为她还小啊。”李建国把儿子抱起来,“振华当哥哥了,以后要保护妹妹,知道吗?”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化了一半的水果糖——不知道攒了多久舍不得吃:“给妹妹!”
众人都笑了。
月子里的日子平静而忙碌。李建国请了半个月假,每天在家伺候月子。烧炕、做饭、洗尿布这些他并不熟练,但做得格外认真。林婉清靠在炕上,看着丈夫笨拙地搓洗着小衣服,嘴角总是噙着笑。
有时候夜深人静,两个孩子都睡了,夫妻俩会轻声说话。
“建国,你请这么长假,厂里没事吗?”林婉清有些担心。
“没事,李副厂长特批的。他说,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孩子长大的时光错过了就没了。”李建国给妻子掖好被角,“而且这几个月我太忙了,正好陪陪你们。”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当上总工程师,全国各地跑,指导无心磨床改造,参加各种技术会议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儿子见了他都有些生疏了。
“等安安满月了,咱们照张全家福吧。”林婉清说,“就上王府井那家照相馆。”
“好。”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以后每年照一张,看着孩子们长大。”
满月那天,李家在院里摆了两桌。菜不算丰盛,但都是实在东西:红烧肉、炖鸡、四喜丸子李建国把空间里存的肉拿出来一些,掺在买的肉里,总算让桌上见了荤腥。
院里的人都来了。易忠海送了块花布,说是给孩子做衣服;刘海中送了一对银镯子——这可下了血本;闫富贵送了本崭新的《新华字典》,说是“知识是最好的礼物”;连许大茂都不知从哪弄来一罐奶粉,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王大海师傅带着几个徒弟也来了,老师傅喝了两杯酒,拍着李建国的肩膀:“李总工,工作重要,家也重要!咱们工人,不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嘛!”
这话说得质朴,却道出了最朴素的真理。
李建国抱着女儿,一桌桌敬酒。小安然今天特别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轮到贾家那桌时,贾张氏难得没说什么怪话,反而夹了块肉放在棒梗碗里:“吃吧,难得有肉。”
秦淮茹抱着小当,轻声对李建国说:“李总工,恭喜。儿女双全,是福气。”
那一刻,李建国忽然觉得,也许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只是生活的艰难有时会把人性扭曲了。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孩子转到了工作上。
“建国,听说你们厂那个无心磨床,现在全国都在推广?”易忠海问。
“嗯,去了十几个厂指导改造。”李建国点点头,“咱们国家的机械工业底子薄,但工人们有智慧,肯钻研。我去东北那家厂,他们的老师傅自己琢磨出了一套修砂轮的法子,比我们设计的还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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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刘海中接话,他最爱在这种场合显摆学问。
“其实,”李建国喝了口酒,缓缓说道,“技术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要用心,要敢想敢干。咱们中国工人,不缺手艺,不缺智慧,缺的有时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方向。”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在座的都是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许大茂凑过来:“建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大计划?”
李建国想了想:“厂里准备上一条新轧钢线,从日本引进技术。我争取到了参与谈判的机会,下个月就要去上海参加技术交流会。”
“日本?”闫富贵推了推眼镜,“小日本的技术能行吗?”
“师夷长技以制夷。”李建国引用了一句老话,“他们有些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学了来,消化了,变成我们自己的,这才是正道。”
夜深了,客人陆续散去。
李建国帮着收拾碗筷,林婉清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月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建国,”林婉清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顾家。”林婉清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装着国家,但你还是把家放在心里重要的位置。”
李建国搂住妻子的肩膀,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又看看炕上四仰八叉睡着的儿子,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有过惶恐,有过迷茫,有过拼杀。但最终让他扎根的,是这份实实在在的生活,是这个温暖的家。
“婉清,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他忽然问。
林婉清想了想:“为了所爱的人,为了未尽的责任,也为了心里那点理想吧。”
李建国点点头。
为了所爱的人——他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了未尽的责任——他要为国家工业发展尽一份力;为了心里那点理想——他想看到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那一天。
而这一切,在这个春日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变得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窗外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那是开往远方的列车。
但此刻,李建国只想停留在这个温暖的时刻里,多停留一会儿。
孩子哼唧了一声,夫妻俩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分工——一个换尿布,一个冲奶粉。
生活就是这样,在琐碎中见真章,在平凡中显珍贵。
而新的故事,正在这琐碎与平凡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