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暗度陈仓——技术资料的转移
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轧钢厂办公大楼三层,总工程师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从外面看,只是无数窗口中普通的一盏。但里面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无声的转移。
李建国站在铁制图纸柜前,钥匙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整齐排列着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用毛笔写着工整的标题:“φ650轧机改造图纸(1958)”、“精轧机组传动系统总图”、“新型退火炉热工设计”、“特种钢轧制工艺试验记录”
他的手在档案袋上轻轻拂过,像在抚摸一段历史。这些图纸,这些数据,是他和厂里无数技术人员五年的心血。从无到有,从引进到消化,从模仿到创新——每一张图纸背后,都是通宵达旦的讨论,是反复试验的汗水,是攻克难关的欢呼。
现在,它们可能面临被遗忘、被损毁、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篡改的风险。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他从最底层的柜子开始,按时间顺序,一份份取出档案袋。动作平稳,但迅速。每取出一份,就放在桌上,解开系绳,取出里面的图纸和文件。
油印的工艺卡,手写的实验记录,晒制的蓝图——这些纸质载体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特有的光泽。他一份份摊开,快速浏览,确认内容完整。
然后,他集中精神,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覆盖在图纸上。
意念微动。
桌上的图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微微震颤,然后——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玉佩空间里,茅屋的书架前,同样的图纸凭空出现,自动归类,整齐码放。
李建国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他看到那些图纸平稳地落在书架上,位置正好。书架是他特制的,用的空间里的木材,涂过防虫的草药汁。分门别类:轧机类、加热炉类、传动系统类、工艺类、实验数据类
意识回到现实,他睁开眼睛,继续下一份。
这个方法是他在空间里反复试验才掌握的。最初只能转移小物件,后来发现,只要精神力足够集中,对目标物的“理解”足够清晰——比如图纸的内容、意义——转移的精度和效率就会大大提高。
但消耗也大。转移了十几份后,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灵泉水,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精神为之一振。
继续。
夜深了,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人员的脚步声。每次脚步声临近,李建国就停下动作,屏息静听,直到脚步声远去。
凌晨一点,图纸柜清空了一半。
他走到另一个文件柜前,打开。这里存放的是更基础、但同样重要的资料:苏联专家留下的原始图纸译文,德国设备的维护手册,日本相关专利的摘译,以及厂里这些年所有技术革新的会议记录。
这些是根基。没有这些,后来的创新就是无源之水。
李建国一份份取出,一份份转移。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图纸、文件、手册在现实与空间之间穿梭,像一场无声的迁徙。
凌晨两点四十分,他遇到了最棘手的一批——大型总装图。
这些图纸是零号图幅,展开来比办公桌还大。传统的转移方法不行了。他想了想,从柜子深处找出底图——半透明的硫酸纸,卷成筒状保存。
轻轻展开,复杂的线条在灯光下显现。这是全厂第一台自主设计轧机的总装图,每一根线条都凝聚着智慧。
李建国双手托住图纸两端,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意念。
图纸微微发光,不是真的光,是空间之力作用下的视觉残留。它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波动,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空间里,图纸在书架上自动展开,平铺在一个特制的长条案上。
成功了。
他擦了把汗,继续。
凌晨三点五十分,所有核心资料转移完毕。李建国站在空了一半的柜子前,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图纸,曾是他的整个世界。多少个日夜,他趴在这些图纸上,计算着传动比,校对着公差,思考着如何让冰冷的钢铁变成有生命的机器。
现在,它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更安全,但也离现实更远了。
摇摇头,甩掉无用的感伤。他还有最后一步要做——封存原文件。
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封条、印章和登记表。他按照正规流程,将剩余的文件整理好——这些是已经公开或相对次要的资料,按规定封存即可。
每一份档案袋重新系好绳子,贴上封条,盖上“技术资料室封存”的印章。在登记表上工整填写:档案编号、名称、封存日期、封存人——李建国。
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这是他留下的保护层。如果有人来查,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封存手续,合乎规定,无可指摘。而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已经在另一个空间里安然沉睡。
凌晨四点二十分,所有工作完成。
李建国关上柜门,锁好。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明天要交给档案室。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厂区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亮着,像守夜的眼睛。
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即将告别这个位置,去往一个更隐蔽、但也更自由的角落。
转身环顾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皮质转椅,墙上的生产进度图,书架上的技术手册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笔记本。这是他私人的工作笔记,记录了这些年所有的思考、灵感、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经验。没有编号,没有印章,不属于厂里。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57年9月3日,他刚当上工程师的第一天。稚嫩的字迹写着:“今日接手φ300轧机改造项目,压力很大,但必须做好。”
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成熟,内容越来越深。有计算公式,有草图,有会议记录,还有一些随感:
“王师傅说,图纸上的线是死的,机器是活的。懂了。”
“试验失败三次,找到原因了!原来是热应力计算模型有问题。”
“今天轧出第一块合格的特种钢,全车间欢呼。这就是技术的意义。”
最后一页是几天前写的:“申请下车间。技术必须扎根泥土,否则就是空中楼阁。与工人同志共勉。”
李建国轻轻抚过这些字迹,然后合上笔记本。他没有将它转移进空间,而是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这是他个人的纪念,将伴随他去往新的岗位。
关灯,锁门。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经过杨厂长办公室时,他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老厂长应该已经休息了。
这位一直支持他的长辈,明天看到他交还的钥匙,会是什么心情?
李建国摇摇头,继续向前。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下楼,出办公楼。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衣领。
走到厂区中央的毛主席塑像前,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塑像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一只手向前挥着,像是指引方向。
“您说过,知识分子要和工农群众相结合。”李建国轻声说,“我现在就去。”
转身,走向西北角——备件库房的方向。
那里是他的新岗位,也是他的新起点。而空间里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些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技术结晶,将在那里获得新生。
它们不会成为故纸堆里的灰尘,不会在动荡中损毁遗失。它们会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重新出现在需要它们的地方。
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三年后,也许是更久。
但李建国相信,技术需要传承,工业需要延续。这个国家要站起来,靠的不是口号,是扎扎实实的能力积累。
天越来越亮了。
他推开备件库房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微光,走到最里面的小隔间。
这里将是他的新据点。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烧水壶。简朴,但足够。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茅屋前,书架整齐,图纸安然。他“走”到书架前,伸手触摸那些牛皮纸档案袋,真实的触感传来。
“安心睡吧。”他对它们说,“等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叫醒你们。”
退出空间,天已大亮。厂区的广播开始响起《东方红》的旋律。
李建国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逐渐苏醒的厂区。
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走向各自的车间。机器即将轰鸣,钢铁即将碰撞,生产即将继续。
而技术,将以另一种形式,在另一个地方,悄悄生长。
他关上门,开始整理库房。
新的一天,新的岗位,新的使命。
暗度陈仓已完成,接下来是漫长的蛰伏与等待。
但他有耐心。
十年磨一剑,他已经磨了五年。剩下的五年,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