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库房——新的“堡垒”
备件库房比李建国记忆中还要混乱。
上次来只是匆匆交接,这次正式上班,他才看清全貌。三个大库房连成一排,总共五百多平米的空间里,铁架子挤得满满当当,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地上散落着油污的纸箱、破损的木箱,一些零件直接堆在角落,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霉味的混合气息。靠墙的桌子上,几本台账乱糟糟堆在一起,纸页卷边发黄,墨迹晕染。
老韩正在和一个年轻工人争执。
“小张,你这单子不对!”老韩指着领料单,急得脸都红了,“上次你来领了五个轴承,这才三天,又要领五个?你们车间机器吃轴承啊?”
那工人梗着脖子:“韩师傅,机器就是坏了,我能怎么办?王主任让来的,你给不给吧?”
“你”老韩气得手抖。
“韩师傅。”李建国走过去,声音平静。
两人同时转头。老韩看到李建国,像看到救星:“建国,你来得正好,你看这”
李建国接过领料单看了看,又看向年轻工人:“同志,哪个车间的?”
“三车间。”小张打量他,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你是谁?”
“新来的库房管理员,李建国。”李建国把单子递回去,“单子格式不对。领料原因要写具体——哪台机器,什么故障,谁鉴定的。还有,车间主任的章盖歪了,看不清日期。回去重开。”
小张愣住了:“以前都不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建国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库房管理有制度。按制度来,我这边登记、发料。不按制度,你找谁来都没用。”
“你”小张脸涨红了,“你知道我们车间多忙吗?机器等着修!”
“那就更该按制度来。”李建国走到台账前,翻到三车间的记录页,“你看,上个月你们车间领了三十七个6208轴承,平均每天超过一个。这正常吗?”
他指着记录:“这是维修记录还是损耗记录?如果是机器真有故障,那该停机大修,不是靠换轴承维持。如果是领了挪作他用”他停顿了一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张不说话了,眼神躲闪。
老韩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张。
“回去重开单子。”李建国最后说,“写清楚。如果真是急用,我可以先借你两个,但明天必须补手续。”
小张接过单子,嘟囔了一句什么,走了。
人一走,老韩立刻凑过来:“建国,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建国笑笑,“韩师傅,咱们这库房,以前是不是谁都能来领,领多少都行?”
老韩苦笑:“可不嘛。都是熟人,不好撕破脸。有些车间的领导,打个招呼就来拿,连单子都不开。我记性不好,时间一长,就对不上账了”
李建国环顾四周的混乱:“今天起,咱们改改规矩。”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韩师傅,今天不对外领料。咱们关门整顿。”
“关门?”老韩吓了一跳,“那车间来领料怎么办?”
“贴个通知:库房盘点,暂停领料一天。”李建国已经开始搬动地上的箱子,“就说——新管理员交接,全面清点库存。理由充分。”
老韩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听你的!”
两人忙活起来。
李建国先画了张简易的库房平面图,把三个库房分成a、b、c区,每个区按货架编号。然后从最乱的a区开始整理。
“轴承类放这一排,按型号从小到大。”
“齿轮类单独放,大齿轮在下,小齿轮在上。”
“标准件——螺栓、螺母、垫圈,按规格分盒装。”
“专用件、异形件,贴标签,写清适用设备。”
他一边指挥,一边亲自动手。老韩起初手忙脚乱,但看李建国条理清晰,渐渐也跟上节奏。
整理到一半时,李建国发现不少问题。
“韩师傅,这批密封圈过期了。”他从箱底翻出几包橡胶圈,已经硬化开裂,“至少存了五年。”
“还有这些,”他指着另一堆零件,“规格相同,但来自三个不同厂家,质量参差不齐。”
“最严重的是这个——”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精密齿轮,但已经锈蚀,“没做防锈处理,就这么扔着。”
老韩看着那些报废的零件,心疼得直咧嘴:“这都是钱啊”
“所以得改。”李建国在本子上记录,“第一,建立有效期管理制度,定期清理过期件。第二,同规格零件要统一采购标准。第三,精密件必须单独存放,做防锈防尘处理。”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干。
下午,李建国开始整理台账。他发现之前的记录极其混乱——有的只写“领轴承五个”,没写型号;有的写了型号但没写用途;有的连领料人签名都没有。
他重新设计了三联单:车间存根、库房存根、财务存根。领料必须填清楚:日期、车间、设备名称、零件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用途、领料人、车间主任签字。
“这这么细?”老韩看着新单据模板,有点发怵。
“必须细。”李建国说,“韩师傅,您想,如果咱们连哪个车间领了什么、用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判断采购计划?怎么控制成本?怎么预防浪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细了,有些猫腻就藏不住了。”
老韩懂了,重重点头。
傍晚时分,库房已经焕然一新。
货架整齐,过道通畅,地上干干净净。每个货架都贴了标签,每个零件盒都标明规格。靠墙的桌子上,新台账摆放整齐,旁边放着刚领来的印章和印泥。
老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湿:“我管了八年库房,从来没这么整齐过”
“这才刚开始。”李建国洗着手上的油污,“明天咱们弄个领料流程牌,贴在门口。再做个库存动态表,挂在墙上,让来领料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库存情况。”
“还要弄个意见本,”他补充,“领料的工人有什么建议,可以写下来。咱们定期看,好的就改进。”
老韩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听说李建国是总工下来的,本以为会是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没想到
“建国,你以前真是总工程师?”他忍不住问。
李建国擦干手,笑了笑:“那是组织信任。现在我是库房管理员,这就是我的岗位。”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开门,是上午那个小张,身后还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王主任?”老韩认出是三车间副主任。
王主任走进来,打量焕然一新的库房,眼神惊讶:“哟,老韩,你们这是”
“王主任。”李建国上前,“我是新来的管理员李建国。上午您车间的同志来领料,手续不全,我没发。抱歉耽误您生产了。”
他说得不卑不亢。
王主任看看他,又看看小张递上来的新单子——这回写得清清楚楚:三号轧机,传动轴轴承磨损,需更换6208轴承两个。有鉴定人签字,有车间章。
“单子没问题。”王主任说,语气缓和了些,“小李同志,上午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对,是该按制度来。”
他从怀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李建国。李建国摆手:“谢谢,不会。”
王主任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其实我早想整顿领料这块了。有些小年轻,领了零件不好好修机器,拿出去换烟抽。以前老韩心软,不好意思说”
老韩在旁边讪讪地笑。
“以后不会了。”李建国说,“按制度办,对大家都公平。车间生产需要,我们全力配合;但虚报冒领,一律不行。”
王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行,有你这句话,我支持。”
他领了轴承走了。小张跟在后头,回头看了李建国一眼,眼神复杂。
关上门,老韩长舒一口气:“王主任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没想到”
“只要道理讲得通,人都能沟通。”李建国说。
天快黑了。两人准备下班。
临走前,李建国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韩师傅,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
“一点三七粉。”李建国说,“我听您说腰不好,这个活血化瘀。用温水冲服,一次一小勺。”
老韩接过纸包,手有些抖:“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自己配的,不值钱。”李建国笑笑,“您照顾库房这么多年,辛苦了。”
老韩看着他,突然说:“建国,以后库房的事,我听你的。”
这句话很朴实,但分量很重。
李建国点点头:“咱们一起把库房管好。”
锁门,推车,离开。
回四合院的路上,李建国骑得很慢。一天的高强度劳动,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充实。
库房那个混乱的摊子,正在被他一点点理顺。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实实在在——零件不会说谎,台账不会骗人。在这个位置,他能接触到最真实的工厂运行状态,能看到哪些环节在浪费,哪些人在钻空子,哪些制度形同虚设。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风暴中心。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备件库房的管理员,没有人会在意他每天在整理什么台账、清点什么零件。
他可以安心观察,耐心等待。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黑透。中院槐树下,易忠海、刘海中、闫富贵又在“开会”,看见他回来,声音故意提高了些。
“有些人啊,就是不懂规矩!”刘海中大声说,“得好好教育教育!”
李建国像没听见,推着车往后院走。
许大茂从家里出来,小声说:“建国,他们”
“没事。”李建国拍拍他肩膀,“明天还上班,早点休息。”
回到家,妹妹岚韵已经睡了。桌上留着饭菜,用碗扣着。
李建国简单吃了点,洗漱,进屋。
他没有立刻睡,而是进入了玉佩空间。
茅屋前,他先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然后走到灵泉边,掬水喝了几口,又打了一桶水,浇灌药田。
药材长势很好。人参已经结了籽,灵芝像一把把小伞。他采了些三七、当归,准备明天继续给老韩配药——那老工人的腰伤是多年劳累所致,需要慢慢调理。
走到书架前,他看着那些转移进来的技术资料。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着被重新唤醒的那一天。
“不急。”他轻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退出空间,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很好。李建国闭上眼睛,脑海里复盘今天的工作:库房分区合理,但照明不足,明天得申请换灯泡;台账系统初步建立,但还需要一个备份本;老韩人老实,但文化水平有限,得慢慢教他看图纸、认零件
还有那个王主任。今天看似支持,但还需要观察。三车间的领料问题,可能不只是工人偷懒那么简单。
一点一点想,一点一点规划。
库房是他的新堡垒。不大,不显眼,但足够坚固。在这里,他能做很多事——整顿管理,积累人望,观察动向,甚至在适当的时候,帮助适当的人。
风暴在外面呼啸,但堡垒里可以暂时安宁。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堡垒更坚固,更隐蔽,更有用。
夜深了。
四合院里最后几盏灯也熄灭了。只有李建国屋里的窗户,还映着月光。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明天,库房还有一堆轴承要分类,一批齿轮要清点,几本台账要核对。
都是小事。
但小事做好,就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