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万毒门覆灭的消息如风暴般席卷整个修真界。一个传承千年的宗门,竟在一日之间被人单枪匹马灭去,门主沦为废人,山门空置,弟子星散。
而做出这一切的,是圣师宫主人,林天。
修真界震动。
那些原本对圣师宫抱有轻视或敌意的势力,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能够一人灭万毒门,这等实力已不是“太清境”能够形容。大乘期?甚至……更高?
无数目光聚焦河阳城外那片山坡,那座刚刚建立却已搅动风云的宫殿。
第三日清晨,圣师宫钟声照常响起。
但今日的钟声似乎格外悠长,一连九响,声传百里,似是在迎接什么重要客人。
宫门大开,林惊羽与张小凡立于门外,身后是八名新入门的弟子,分列两侧。所有人神色肃穆,气息沉稳,显是经过精心准备。
辰时三刻,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九道剑光自青云山方向而来,整齐划一,清一色的青色剑芒,却不再带着前次苍松来访时的凌厉威压,而是平和内敛,庄严肃穆。
为首一道剑光尤为宏大,剑芒如虹,隐隐有龙吟之声相随。
剑光落地,化作九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渊,正是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
他身后,跟着六脉首座:苍松道人、田不易、水月大师、曾叔常、商正梁、天云道人。此外还有两名长老随行。
这个阵容,堪称青云门最高规格!
林惊羽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圣师宫首徒林惊羽,奉家师之命,恭迎道玄掌门及诸位青云前辈。”
道玄真人目光落在林惊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月余不见,这孩子变化太大了。当初在草庙村时,他满身戾气,眼中只有仇恨;如今却锋芒内敛,气度沉稳,隐隐已有宗师风范。更让他心惊的是,林惊羽体内真气运转的方式与青云道法截然不同,却自成一格,精纯无比。
“林师侄不必多礼。”道玄真人微微颔首,“令师可在宫中?”
“家师已在正殿等候。”林惊羽侧身,“请诸位随我来。”
一行人步入宫门。
踏入宫门的刹那,道玄及众首座都是面色微变。
好浓郁的道韵!
这股道韵中正平和,包容万象,比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的道韵还要纯粹几分。呼吸之间,清气入体,竟让人有心神清明、杂念顿消之感。
“此地道韵……竟如此纯粹。”田不易忍不住低声道。
水月大师也微微点头:“难怪周师叔会选择留下。”
提到周隐,众人脸色都有些复杂。这位青云门客卿长老,如今已是圣师宫客卿,这巴掌打得响亮。
苍松道人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四周建筑,眼中闪过嫉妒与怨恨。这圣师宫建得如此恢弘,道韵如此浓郁,简直是在打青云门的脸!
穿过三重庭院,众人来到主殿前。
殿门大开,却看不清殿内景象,只有一片深邃的光明。殿门上方,“圣师宫”三个大字散发着淡淡金辉,与整片宫殿群的道韵遥相呼应。
林惊羽在殿外止步,躬身道:“师父,青云门道玄掌门及诸位首座已到。”
殿内传来平静的声音:“请进。”
依旧是那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道玄真人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殿内。
众首座紧随其后。
踏入主殿的瞬间,众人眼前景象一变。
外面看时,主殿不过九丈九尺高,但入内之后,空间竟似无限延伸,穹顶高远如天,四壁宽阔如野。殿内没有烛火,却光明如昼,光源来自殿顶缓缓旋转的星辰虚影,以及四壁上流淌的玄奥道纹。
大殿中央,一方青玉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着林天。
他依旧是一袭简单青衫,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普通,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人,当他睁开眼的刹那,整个大殿的道韵仿佛都活了过来。
“道玄掌门,久违了。”林天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道玄真人压下心中的震撼,走到近前,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坐下。其余首座也依次落座,分列两侧。
“林宫主。”道玄真人拱手,“日前苍松师弟前来拜访,言语多有冒犯,道玄代他赔罪。”
苍松面色一变,想要说话,却被道玄一个眼神制止。
林天摇头:“些许小事,不必挂怀。倒是道玄掌门今日亲自来访,林某颇感意外。”
“林宫主说笑了。”道玄真人正色道,“圣师宫开宗立派,传道授业,乃修真界盛事。道玄身为青云掌门,理应前来恭贺。只是前些时日门中事务繁忙,耽搁至今,还望海涵。”
这话说得客气,几乎是以平等身份相待。
众首座心中都是震惊。道玄真人执掌青云门百年,威严深重,何时对人如此客气过?
林天却神色不变:“道玄掌门客气了。青云门执正道牛耳万年,林某在此开宫,未先拜山,已是失礼。该赔罪的是林某才对。”
两人一番客套,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道玄是在试探林天的态度——你圣师宫建在青云山脚,到底想做什么?
林天则是在表明立场——我在此传道,无意与青云为敌,但也不惧与青云为敌。
客套过后,道玄真人转入正题:“听闻林宫主三日前驾临万毒门,以一己之力覆灭其宗,此事当真?”
殿内气氛一凝。
所有人都看向林天。
林天淡淡道:“万毒门弟子夜袭我圣师宫,毒害我门下弟子。林某身为宫主,自当为弟子讨回公道。至于覆灭……不过是废其毒功,散其门人,留他们一条生路罢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心中都是凛然。
废其毒功,散其门人,这比直接灭门还要狠——万毒门弟子没了毒功,在修真界就是待宰羔羊。而且毒功反噬,不少人怕是生不如死。
“万毒门行事歹毒,为祸人间,林宫主此举,也算是为民除害。”道玄真人缓缓道,“只是……万毒门毕竟是圣教四宗之一,林宫主此举,恐怕会引来圣教报复。”
林天笑了笑:“道玄掌门是在担心圣师宫,还是在担心青云门?”
道玄一怔。
“若圣教报复,首当其冲的是圣师宫。”林天继续道,“不过道玄掌门放心,林某既然敢做,自然担得起后果。倒是青云门……与圣教仇怨更深,道玄掌门更该担心的是自己。”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在挑明——我圣师宫不怕圣教,你青云门怕不怕?
苍松道人终于忍不住,冷声道:“林宫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嘲笑我青云门吗?”
林天看向苍松,目光平静:“苍松道友误会了。林某只是陈述事实。圣教与青云门仇深似海,这是天下皆知之事。反倒是圣师宫,与圣教无冤无仇,若非他们主动招惹,林某也不会出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倒是苍松道友……对圣教似乎格外了解?”
苍松心中一紧,强作镇定:“林宫主说笑了。我青云门与圣教厮杀百年,自然了解。”
“是吗?”林天轻笑,不再多说。
但这一句反问,却让道玄真人心头疑云更重。他看了苍松一眼,眼中闪过深思。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田不易忽然开口:“林宫主,田某有一事请教。”
“田首座请讲。”
“圣师宫传承,与当世各派迥异,却直指大道本源。”田不易沉声道,“敢问林宫主,这‘圣师道’从何而来?师承何人?”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天所传之道,太过玄奥,太过完整,绝非当世任何流派能比。这传承从何而来?他本人又是什么来历?
林天沉默片刻,缓缓道:“道本无名,强名曰道。圣师道非我所创,乃是天地大道显化。林某不过是得窥一二,传于世人罢了。”
这话说得玄乎,等于什么都没说。
但众人却不敢追问。修行界最忌讳探人根底,尤其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的情况下。
道玄真人换了个话题:“听闻林宫主收徒,不同出身,不同资质,只要有向道之心,皆可入门。这等胸怀,道玄佩服。只是……修行资源有限,林宫主如何保证所有弟子都能得到充足培养?”
这是实际问题。一个宗门要发展,资源是根本。青云门有万年积累,才养得起七脉弟子。圣师宫刚刚建立,哪来的资源?
林天微微一笑:“道玄掌门可知,何为真正的修行资源?”
道玄一愣。
“灵石、丹药、法宝,这些都是外物。”林天缓缓道,“真正的修行资源,是天地灵气,是大道法则,是本心感悟。圣师宫有聚灵大阵,引九条地脉汇聚,灵气取之不尽。有问心路,助弟子明心见性。有藏书阁,藏万千道法。这些,才是根本。”
他看向道玄:“至于外物……林某既然敢开宫收徒,自然有所准备。不劳道玄掌门费心。”
道玄真人深深看了林天一眼,终于拱手:“林宫主大才,道玄佩服。今日来访,一是恭贺圣师宫开宫,二是想与林宫主商议一事。”
“请讲。”
“圣师宫与青云门毗邻而居,可谓唇齿相依。”道玄正色道,“道玄提议,两派结为盟友,守望相助。不知林宫主意下如何?”
众首座都是一惊。
结盟?青云门与圣师宫结盟?
这可是天大的事!
林天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道玄掌门好意,林某心领。但结盟之事,关乎两派未来,需从长计议。不如这样——三年之内,两派互不侵犯,和平共处。三年之后,若彼此理念相合,再谈结盟不迟。”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点头:“也好。那便依林宫主所言,三年之约。”
他知道,这是林天给双方留的缓冲期。圣师宫需要时间发展,青云门需要时间观察。三年之后,局势如何,谁也说不准。
“另外……”林天忽然道,“林某有一事,想请道玄掌门相助。”
“林宫主请讲。”
“草庙村惨案。”林天声音转冷,“惊羽与小凡的亲人惨死,凶手至今逍遥法外。青云门执正道牛耳,查案缉凶,义不容辞。林某希望道玄掌门能重启调查,给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提到草庙村,林惊羽和张小凡在殿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痛楚。
道玄真人面色凝重:“此事青云门一直在查,只是凶手行事隐秘,线索甚少。不过林宫主放心,道玄定当全力追查,绝不姑息。”
“有劳了。”林天点头,“今日会晤,到此为止。惊羽,送客。”
林惊羽应声入内,躬身道:“诸位前辈,请。”
道玄真人起身,深深看了林天一眼,拱手道:“林宫主,告辞。”
“慢走。”
青云众人退出大殿。
走出宫门时,道玄真人回头看了一眼圣师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掌门师兄,你觉得这林天……”田不易低声问。
“深不可测。”
他望向青云山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圣师宫的崛起,已成定局。
而这方世界的格局,将因这座宫殿,这位宫主,彻底改变。
山雨欲来,风暴将临。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