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通天峰。
道玄真人站在悬崖边,望着山脚圣师宫的方向,久久不语。山风吹动他的玄色道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掌门师兄。”身后传来水月大师清冷的声音,“还在想圣师宫之事?”
道玄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水月师妹,你觉得那林天……究竟是友是敌?”
水月沉默片刻:“观其言行,似非大奸大恶之辈。他所传之道,中正平和,包容万象,确有无上玄妙。但他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毫无顾忌……实难判断。”
“是啊。”道玄长叹一声,“一人灭万毒门,这等手段,便是诛仙剑阵在手,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他的修为……恐怕已不是大乘期那么简单。”
水月眼中闪过惊色:“掌门师兄的意思是……”
“上界。”道玄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或许,他真是从上界降临之人。”
两人都沉默了。
上界,那是传说中的存在。修真界万年来,只有极少数古籍残卷提及,说此界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世界,那里的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寿元无尽,与天地同辉。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无人亲眼见过上界之人。
若林天真是上界降临……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何他的道法与当世迥异,为何他修为深不可测,为何他行事毫无顾忌——因为在他眼中,此界修士或许真的只是蝼蚁。
“若真是如此,我青云门该如何自处?”水月声音凝重。
“静观其变。”道玄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既然已定三年之约,这三年便是缓冲期。我们要做的,一是观察圣师宫发展,二是提升自身实力。诛仙剑阵的修复进度,必须加快。”
“苍松师兄那边……”水月迟疑道,“他似乎对圣师宫极为敌视。”
道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苍松师弟最近行事,确实有些反常。他执掌刑罚多年,性格刚烈可以理解,但对圣师宫的敌意……太过强烈了。水月师妹,你暗中留意,看他是否与外界有什么不该有的联系。”
水月心中一凛:“掌门师兄怀疑……”
“希望是我多虑了。”道玄摆摆手,“去吧。另外,草庙村惨案重启调查之事,就由你小竹峰负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
水月躬身退下。
悬崖边,又只剩道玄一人。师宫方向,喃喃自语:
“林天……你究竟想在此界做什么?”
圣师宫,演武场。
六十三名弟子分列九队,每队七人,正在演练基础功法。林惊羽与张小凡来回巡视,不时出言指点。
“真气运转,要如流水,不可滞涩。”林惊羽并指一点,一道温和的剑气渗入一名弟子体内,引导他真气流转,“《圣师道》首重根基,根基不稳,日后难有大成。”
那弟子感受到剑气引导,真气运转果然顺畅许多,连忙躬身:“谢大师兄指点。”
张小凡那边,正指导几名弟子修炼《大地真解》入门篇。
“感应地脉,非用蛮力。”张小凡双手按地,地面泛起土黄色光晕,“要以心沟通,以意引导。大地厚重,孕养万物,你们要感受那种包容与承载的意境。”
几名弟子依言尝试,很快有人面露喜色——他们感受到了脚下地脉的脉动!
三个月闭关修行已过去半月,这些新弟子的进步速度远超预期。有圣师宫浓郁灵气支持,有林天留下的道韵感悟,有林惊羽和张小凡悉心指导,再加上他们本身心性资质都不差,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最惊人的是墨渊和白芷。
墨渊的龙族血脉已初步觉醒,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半月时间,他已从玉清境八层突破到九层巅峰,距离上清境只有一步之遥。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龙威日益强盛,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威严。
白芷则将所有精力投入剑道。林天传授她的《九天剑典》乃是无上剑道宝典,她如痴如醉,日夜苦修,剑意日渐纯粹。如今她一剑斩出,剑光如雪,隐隐有冰封万物之势。
演武场一角,周隐抱着酒葫芦,懒洋洋地靠在石柱上,看似在打盹,实则暗中观察着每一个弟子。
“这批苗子,确实不错。”他灌了口酒,嘿嘿一笑,“尤其是墨渊那小子,龙族血脉觉醒,日后成就不可限量。白芷那女娃也不错,天生剑骨,又肯下苦功……宫主这眼光,老道佩服。”
他目光扫过其他弟子,忽然停在一个黑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叫陈默,是这次招收的弟子中资质最普通的一个,白光资质,玉清境三层修为,在天才云集的圣师宫毫不起眼。
但周隐注意到,这少年修炼时异常专注,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点浮躁。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咦?”周隐眯起眼,神识微扫。
这一扫,他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这陈默体内,竟隐藏着一道极为隐蔽的禁制。那禁制手法阴毒,专门用于控制死士,能随时引爆,毁尸灭迹。而且禁制中还蕴含着一丝追踪印记,显然是为了监视。
“苍松啊苍松……”周隐摇头,“你还是这般下作。派死士潜入,就不怕被宫主发现?”
他正要出手抹去禁制,忽然心中一动,改变了主意。
留着,或许有用。
与此同时,龙首峰密室。
苍松道人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圆镜,镜中显现的正是圣师宫演武场的景象——正是通过陈默体内的追踪印记传递回来的。
“进展这么快?”苍松面色阴沉。
他看到墨渊龙威初显,看到白芷剑意纯粹,看到其他弟子修为精进……这才半月时间!
若给圣师宫三年,这些弟子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必须尽快行动。”苍松咬牙,取出一枚血色玉简。
玉简亮起,浮现一行字迹:“何事?”
“圣师宫发展太快,不能再等了。”苍松写道,“陈默已成功潜入,但还需更多内应。另外,我需要一种能无声无息侵蚀道心的毒药,最好是……针对问心路那种道韵的。”
玉简那头沉默片刻:“内应可以再派,但需时间安排。至于侵蚀道心的毒药……万毒门刚灭,现在炼制风险太大。不过,我手中有一物,或许有用。”
“何物?”
“心魔种。”血色字迹缓缓浮现,“此物无形无质,可随灵气渗透,潜伏于修士心间。平日毫无异状,一旦受特定法诀催动,便可引发心魔,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道心崩溃。”
苍松眼中闪过喜色:“好!此物正合我用!如何交易?”
“三日后,河阳城西五十里,乱葬岗。带十枚上品灵石,以及……青云门护山大阵的阵图副本。”
苍松脸色一变:“阵图?这不可能!护山大阵乃青云根基,阵图岂能外泄?”
“那便免谈。”血色字迹开始消散。
“等等!”苍松咬牙,“阵图可以给,但只有外围三层的部分。核心阵法,绝不可能。”
“成交。”
玉简光芒熄灭。
苍松面色变幻,最终化为狠厉。
“为了万师兄的大计……一切代价,都值得。”
圣师宫,主殿。
林天端坐蒲团,双目微闭,神识却覆盖整个宫殿群。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弟子的气息变化,能感应到地脉的流转,能察觉到空气中道韵的凝聚。更重要的是……识海中那枚“圣师道”符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年,符印便可完全成型。”林天心中计算,“届时,便可开始改造此界天道法则。”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殿外。
周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也不行礼,直接坐下:“宫主,老道发现点有趣的事。”
“关于那个陈默?”林天淡淡道。
周隐一愣:“宫主早就知道了?”
“从他踏入圣师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林天神色平静,“体内有禁制,有追踪印记,是苍松派来的死士。另外,今日还有三个类似的人试图潜入,被我挡在了宫外。”
周隐咋舌:“宫主既然知道,为何还留着他?”
“钓鱼。”林天微微一笑,“有饵,才能钓到大鱼。而且……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控制了。若能解除禁制,引导向善,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弟子。”
周隐深深看了林天一眼:“宫主胸怀,老道佩服。不过……苍松那小子似乎在谋划什么大动作。老道刚刚感应到,他通过某种秘法在与外界联系,似乎是在交易什么危险之物。”
林天点头:“我知道。三日之后,河阳城西乱葬岗,他会与炼血堂使者交易‘心魔种’。此物专门侵蚀道心,他想用来破坏问心路。”
周隐眼中闪过寒光:“宫主要出手阻止?”
“不必。”林天摇头,“让他交易。心魔种虽毒,但对真正的道心坚定者毫无作用。反而……可以成为弟子们的磨刀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护山大阵的阵图不能外泄。周长老,三日后麻烦你走一趟,将阵图副本换掉。换成……我改良过的版本。”
周隐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宫主好算计!老道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周长老,还有一事。”
“宫主请讲。”
“青云门的诛仙剑阵,近日有异动。”林天缓缓道,“剑阵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你可知内情?”
周隐面色一肃,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宫主感应到了?确实……诛仙剑阵的核心,封印着一件东西。或者说……一个人。”
“谁?”
“青云门上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弟子,百年前本该接任掌门的……”周隐一字一顿,“万、剑、一。”
林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苍松的执念,青云门的禁忌,诛仙剑阵的异动……一切都连上了。
“万剑一未死,而是被封印在诛仙剑阵中。”林天淡淡道,“而苍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出来。”
周隐点头:“此事在青云门是最高机密,只有掌门和少数几个首座知道。老道我也是偶然得知。宫主……此事牵扯甚大,若万剑一脱困,恐怕天下大乱。”
林天却笑了。
“我要的,就是乱。”
“不乱,如何破而后立?”
“不破,如何重铸天道?”
周隐心中震撼,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林天的格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这不是宗门之争,不是正魔之战。
这是……要重塑整个世界!
山雨欲来,风暴将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圣师宫。
三日后,乱葬岗之约,将是第一道真正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