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师宫,灵泉旁。
张小凡浸泡在灵泉中,泉水灵气氤氲,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万剑一坐在泉边,手掌虚按在他头顶,温和的剑气如春雨般渗入,一点点修复着那些破碎的经络。
“你修的大地之道,与我的剑道本不相通。”万剑一缓缓道,“但万法归宗,皆在‘气’的流转。我在诛仙剑阵中百年,日日受剑气凌迟,反而对‘气’的细微变化,有了远超常人的感悟。”
张小凡闭目感受,只觉体内那些原本刺痛滞涩的地方,在万剑一剑气的引导下,竟开始缓缓愈合。更神奇的是,那剑气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那是历经百年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坚韧与清明。
“万前辈……”张小凡低声道。
“叫师伯吧。”万剑一淡淡道,“我虽未正式拜入圣师宫,但与林宫主有约定,会在宫中暂住,指点你们这些晚辈。你既是他弟子,叫我一声师伯,不为过。”
张小凡心中一暖:“是,万师伯。”
万剑一收回手掌,看向灵泉中倒映的星空:“百年了……我从未想过,还能再看到这样的星空。”
他的声音平静,但张小凡听出了一丝沧桑。
“万师伯,您当年……为何要选择被封印?”张小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万剑一沉默良久。
“因为恐惧。”他最终开口,“恐惧自己彻底疯狂后,会伤害同门,会祸害苍生。恐惧自己修行一生,最终却沦为魔头。”
他看向张小凡:“你可知道,我当年被誉为青云门百年不遇的天才。二十岁突破上清境,三十岁便触摸到太清门槛。所有人都说,我会是青云门下一个踏入太清境的强者,会接任掌门之位,带领青云门走向新的辉煌。”
“但没人知道,我在修炼禁术‘噬魂诀’时,出了岔子。”万剑一声音低沉,“那功法太过霸道,虽能快速提升修为,却也极易滋生心魔。等我察觉时,心魔已深入神魂,难以拔除。”
张小凡屏住呼吸。
“我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有时甚至会失控伤人。”万剑一苦笑,“我害怕了。我怕有一天,我会亲手屠戮同门,会毁了青云门万年基业。所以……我找到了道玄师兄。”
“道玄师伯他……”
“他不答应。”万剑一摇头,“他说要去找救治之法,要我等他。但我知道,等不了了。心魔一日比一日深,我的神智一日比一日模糊。再等下去……我会彻底疯狂。”
他闭上眼:“所以,我强行闯入诛仙剑阵核心,引动阵法。道玄师兄赶来时,我已经……半疯了。我逼他启动剑阵,将我封印。他不同意,我就……攻击他。”
张小凡心中震撼。
“最终,他启动了剑阵。”万剑一声音颤抖,“我看到他眼中的悲痛,看到他握剑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做了……因为那是我最后清醒时的请求。”
灵泉旁,一片寂静。
许久,张小凡才轻声道:“道玄师伯……一定很痛苦。”
“是啊。”万剑一长叹,“这百年来,他被整个青云门误解,被苍松师弟仇恨,却从未辩解。因为他答应过我,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
他看向张小凡:“你说,是我更苦,还是他更苦?”
张小凡无言以对。
百年封印,日夜受剑气凌迟,固然痛苦。但百年背负误解,被最信任的师弟仇恨,看着宗门内斗,又何尝不苦?
“都过去了。”万剑一忽然笑了笑,“林天宫主说得对,既然活了下来,就要向前看。这百年磨难,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让我对‘道’的理解,更深了。”
他站起身,看向圣师宫方向:“你好好疗伤。三日后,我还有事要做。”
“万师伯要去哪里?”
“青云山。”万剑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些事,该了结了。”
三日后,通天峰广场。
七脉会武虽然暂停,但广场上却聚集了更多的人。青云门七脉弟子几乎全部到场,各峰长老、客卿也都来了。甚至还有一些未离开的观礼宾客,也闻讯赶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有一场特殊的“审判”。
陈默站在广场中央,面色平静,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面前,是道玄真人和六脉首座。四周,是数千双眼睛。
林惊羽、张小凡(已能下地行走)、墨渊、白芷等圣师宫弟子站在一侧。林天与万剑一站在稍远处,静静观望。
道玄真人看着陈默,缓缓开口:“陈默,你说有重要事情要坦白,现在可以说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跪地。
“弟子陈默,原为青云门龙首峰暗部死士,由苍松首座秘密培养。三年前正式入暗部,执行任务十七次,杀二十七人,其中……有七人经事后查证,为无辜百姓。”
全场哗然。
“死士?青云门竟然有死士?”
“还杀了无辜百姓?这……这是正道所为吗?”
“苍松首座他……”
议论声四起。
陈默继续道:“两月前,苍松首座命我潜入圣师宫,伪装成普通散修拜师,任务是收集圣师宫情报,必要时制造混乱。他给了我体内种下禁制,可随时引爆,也可随时控制我心神。”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但在圣师宫这些日子,弟子……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师父传道授业,一视同仁;师兄悉心指点,毫无保留;同门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弟子……不想再当棋子,不想再杀无辜!”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弟子记录的所有任务细节,以及苍松首座与魔教勾结的证据。请掌门……明察!”
玉简呈上。
道玄真人接过,神识一扫,面色铁青。
玉简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陈默执行的任务,更有苍松与炼血堂、鬼王宗往来的密信内容,甚至包括七脉会武期间破坏护山大阵、制造混乱的计划。
“苍松……你……”道玄手在颤抖。
田不易、水月等首座也都面色凝重。他们虽然知道苍松有些偏激,但从未想过,他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
勾结魔教,培养死士,残杀无辜……这哪还是正道首座?分明是魔头行径!
“陈默。”道玄真人沉声道,“你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陈默叩首,“弟子愿以性命担保!也愿接受任何惩罚!”
道玄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所犯罪孽,按青云门规,当废去修为,终身囚禁。但念你迷途知返,主动坦白,且为受胁迫所为……可从轻发落。”
他看向林天:“林宫主,陈默现在是你圣师宫弟子。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林天淡淡道:“他既已坦白,便是新生开始。圣师宫有规,弟子犯错,当罚。但罚的目的,是让他知错能改,而非一棍打死。”
他看向陈默:“陈默,你虽受胁迫,但双手终究沾了无辜者的血。这份罪孽,需要用余生来偿还。从今日起,你为圣师宫杂役弟子,每日除修行外,需做善事百件,持续十年。十年之后,若真心悔改,可重归外门。你可能做到?”
陈默重重磕头:“弟子能做到!谢师父开恩!”
林天点头,又看向道玄:“至于苍松……他虽犯下大错,但终究是青云门首座。如何处置,由道玄掌门决定。”
道玄真人长叹一声:“苍松之事,青云门自会处理。至于陈默……既然林宫主已有决断,青云门不再过问。”
他顿了顿,高声道:“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青云门出了败类,是我道玄管教不严。在此,向天下正道赔罪!”
说罢,他竟躬身一礼。
全场寂静。
青云门掌门,天下正道魁首,竟当众赔罪!
这份胸怀,这份担当,令人动容。
“掌门言重了!”
“青云门万年正气,岂是一两个败类能玷污的!”
“道玄真人高义!”
众人纷纷还礼。
道玄直起身,眼中闪过疲惫。他看向万剑一的方向,两人目光交汇,百年的恩怨,百年的误解,在这一眼中,似乎都有了答案。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道玄缓缓道,“所有青云弟子,回各峰待命。七脉会武……择日再续。”
众人散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青云门的天,已经变了。
苍松叛变,万剑一苏醒,圣师宫崛起……这修真界的格局,将从今日起,彻底改写。
入夜,圣师宫主殿。
林天、万剑一、周隐三人对坐。
“今日之后,青云门将迎来剧变。”林天淡淡道,“道玄需要时间整顿内部,重树威信。而你……是最好的助力。”
万剑一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回青云?”
“不是我想,是你该回。”林天道,“那里是你的根,是你的家。百年了,该回去了。”
万剑一苦笑:“我如今这副样子,回去又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很多。”周隐灌了口酒,嘿嘿笑道,“万小子,你可知道,你现在在青云门年轻弟子心中,已经是传奇了。百年封印,破封而出,神智清明……这故事,够他们传颂百年了。”
林天点头:“你回去,可以稳定人心,可以辅助道玄,可以……培养下一代。青云门的未来,需要你。”
万剑一闭目良久,终于睁眼:“好。我回去。”
他看向林天:“但圣师宫若有需要,万剑一随时听候差遣。”
林天微笑:“不必如此。圣师宫与青云门,从此是盟友,是邻居。互相扶持,共同前行。”
万剑一深深看了林天一眼,起身行礼:“万某,谢过林宫主再造之恩。”
“客气。”
万剑一离去后,周隐忽然道:“宫主,你真放心让他回青云?万一他……”
“他不会。”林天打断,“百年磨难,已磨去他所有棱角。如今的他,心中只有守护,没有野心。”
他望向殿外星空:“而且……青云门需要他。这方世界,也需要一个稳定的青云门。”
周隐若有所思:“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处理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了。”林天眼中闪过冷意,“鬼王宗,炼血堂……真以为圣师宫是软柿子吗?”
他起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大殿中。
周隐灌了口酒,嘿嘿一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夜风吹过,圣师宫灯火渐熄。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