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巨剑虚影斩落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心魔使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这一剑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锁定他的“存在本质”——那是噬灵族赋予使徒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核心烙印!
“不——!!!”
他疯狂嘶吼,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血光,无数扭曲的心魔幻象具现而出,层层叠叠挡在身前!每一道幻象都蕴含着他收集的七情六欲、众生执念,足以让太清境修士沉沦!
然而,在万剑一燃烧本源、以百年孤寂与剑道修为凝成的诛仙剑魄面前……
一切虚妄,皆为尘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青色剑影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重重心魔幻象。那些足以引发心劫的恐怖幻境,在纯粹到极致的“斩灭”剑意面前,如气泡般无声破碎。
剑影,最终没入了心魔使徒的眉心。
时间恢复流动。
心魔使徒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开始崩散的身体,脸上露出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他喃喃,“诛仙剑意……竟能斩灭‘存在烙印’……这不符合……那位大人的推演……”
话音未落。
“啪。”
如同琉璃破碎的轻响。
心魔使徒整个人,连同他周身翻涌的猩红血光、阴邪气息,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湮灭。
彻底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魔胎内部,一片死寂。
陆雪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握着天琊剑的手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那道斩灭心魔使徒的青色剑影,在完成使命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青色光点,如同最温柔的雨丝,飘洒在这片暗红空间。
光点落在那些狂躁的怨魂身上,怨魂们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眼中恢复清明。
光点落在地面蠕动的肉膜上,肉膜褪色、硬化,化作普通的土壤,甚至有零星绿意萌发。
光点落在远处那噬灵族核心黑洞周围,黑洞的旋转速度进一步减缓,那点深邃黑暗似乎也淡了一丝。
这是万剑一前辈……最后的力量。
他在生命的尽头,不仅斩灭了强敌,更将自身最精纯的剑意化作“净化”与“安抚”的甘霖,为张小凡的净化,铺平了道路。
“万师伯……”陆雪琪低声呢喃,清冷的眸子里,有水光闪动。
而此刻的张小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所觉。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噬灵族核心的“对话”中。
胸口那点“心光”,在万剑一剑魄之力的滋养与共鸣下,已然不再是微弱的萤火。
它膨胀、壮大,最终化作一轮柔和却坚定、温暖而厚重的——
土黄色光晕。
光晕以张小凡为中心缓缓扩散,所过之处,暗红褪去,魔气消融,怨魂解脱。
这光晕中,不仅蕴含着他“承载一切、滋养众生”的大地道心,更融入了万剑一“斩破虚妄、守护正道”的诛仙剑意,以及陆雪琪“剑心通明、虽死不退”的决绝意志。
这是众人之道心、意志、牺牲的汇聚与升华。
是绝境中,由人心绽放的,真正的“光明”。
光晕触及噬灵族核心黑洞。
这一次,黑洞没有抗拒。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旋转近乎停止,那点深邃黑暗如同疲倦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温暖的光。
张小凡的“声音”,通过心光传递过去,不再是经文,而是最直接的意念交流:
“我看到了。”
“你的孤独。”
“你的饥饿。”
“你吞噬一切,只是因为……你不知道,除了吞噬,还能如何‘存在’。”
黑洞微微一颤。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掠夺’与‘被掠夺’。”
“还有承载,有守护,有新生,有……希望。”
“停下吧。”
“看看另一种可能。”
张小凡张开双臂。
胸口的土黄色光晕,如同母亲拥抱孩子般,缓缓将整个噬灵族核心黑洞……拥入怀中。
没有吞噬,没有对抗。
只有包容,与转化。
奇迹发生了。
那点深邃黑暗,在温暖心光的包裹下,开始一点点褪色、分解。
黑暗的最深处,竟浮现出一点微弱的、纯净的、仿佛初生星辰般的……
银白光点。
那是被噬灵族吞噬、囚禁了万载的——此界最原始、最本源的“天地灵性”!
它本该在噬灵族入侵时便被彻底吞噬湮灭,却因九幽宗以举宗之力封印,得以保存一丝残火,深藏在噬灵族残躯的最核心处,万年来不断被魔气、怨念侵蚀,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
此刻,在心光的照耀与引导下,这丝残火……苏醒了。
“嗡——!!”
银白光点猛然绽放出纯净无瑕的光芒!
这光芒与张小凡的土黄色心光交融、共鸣,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奇妙光辉!
噬灵族核心黑洞彻底消散,化作无数银色光尘,融入光辉之中。
周围残留的魔气、怨念,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
那些尚未被超度的怨魂,在这充满生机的光辉照耀下,面容变得安详,对着张小凡与陆雪琪躬身行礼,随后化作点点白光,升腾、消散——这是真正的解脱,重归天地轮回。
就连这片暗红空间的“天空”与“大地”,也开始剧烈变化!
血色褪去,化作晴朗的湛蓝(虽然仍是地下空间,但这是规则层面的显化)。
肉膜地面硬化、抬升,化作坚实的土地,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转眼间,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地以张小凡为中心扩散开来!
魔胎内部,正在被从规则层面……彻底净化、改造!
而净化与改造的力量,正通过魔胎外壳,反向影响着外部世界!
魔胎之外。
就在林惊羽四人拼死抵挡四宗宗主,齐昊与田灵儿苦苦支撑阵法,万剑一气息奄奄即将彻底消散之际——
魔胎,突然停止了搏动。
那沉闷如雷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喷涌的魔气柱,骤然收缩、消散。
紧接着,一道温暖、厚重、充满生机的土黄色光柱,自魔胎裂缝中冲天而起!光柱中,隐隐有银色星点流转,更有若有若无的纯净剑意缭绕!
光柱穿透大殿穹顶,冲破上方岩层,直抵青云山之外那被魔云笼罩的天空!
“这是……?!”万人往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土黄色光柱在魔云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温暖的光雨,洒落而下!
光雨落在被魔气侵蚀的地面上,紫黑色结晶迅速消融,土地恢复本色,甚至变得更加肥沃。
光雨落在魔化的草木、妖兽身上,魔气褪去,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恢复清明,随后惊恐地四散逃离——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
光雨落在魔云之上,那翻涌不休的暗紫与猩红,如同被清水洗涤的污渍,迅速淡化、消散!久违的天光,自云层缝隙中透射而下!
净化!
以魔胎为中心,一场波及整个青云山脉、甚至更远范围的净化,正在发生!
“不可能!”年老大失态咆哮,“噬灵族核心怎么可能被净化?!这绝不可能!”
三妙夫人与玉阳子也脸色惨白,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与魔胎、与那位“大人”的联系,正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净化力量迅速切断、抹除!
而九天十地净化大阵,在这股同源却更高级的净化力量加持下,光芒暴涨!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壁瞬间稳固、扩张,反过来将四象逆魔阵的邪气压得节节败退!
“机会!”林惊羽敏锐地捕捉到战机,“四象归一,诛邪破魔!”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长吟咆哮,瞬间融合,化作一柄四色流转的擎天巨剑,朝着因震惊而露出破绽的年老大当头斩下!
“该死!”年老大仓促抵挡,血浪被巨剑劈开,他本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黑血!
墨渊、白芷趁机猛攻,四宗宗主的联手阵势,瞬间告破!
“撤!”万人往当机立断,眼中虽有不甘与惊怒,但他知道,大势已去。魔胎被净化,噬灵族残躯消亡,心魔使徒陨落,他们最大的依仗已失。再纠缠下去,等青云门和圣师宫缓过气来,他们想走都难!
四道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大殿外疾射而去!
“哪里走!”齐昊怒喝,便要追击。
“穷寇莫追!”万剑一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稳固阵法……接应小凡他们……要紧……”
齐昊咬牙止步。
的确,眼下最重要的是魔胎内部的情况,以及……万师伯的安危。
众人迅速围拢到万剑一身旁。
这位百年前名震天下的青云剑修,此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面色灰败,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万师伯!”田灵儿泣不成声。
林惊羽四人也是眼眶通红。他们虽与万剑一相识不久,但这位前辈的胸襟气度、舍生取义,已深深折服了他们。
万剑一艰难地睁开眼,目光却越过众人,望向那光芒渐敛的魔胎裂缝,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
“小凡他……做到了……”
“九幽宗万年因果……噬灵族灭世之劫……至此……了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告诉道玄师兄……”
“我……没有辜负……青云……”
话音未尽。
万剑一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最后一点气息,彻底消散。
“万师伯——!!!”
悲呼声,响彻大殿。
这位历经百年封印、一朝苏醒、为护后辈苍生慨然赴死的青云剑修,最终,在他守护了一生的青云山下,在这片他亲手参与净化的土地上……
含笑而逝。
以身殉道,剑魄长存。
魔胎内部。
当最后一丝魔气被净化,最后一道怨魂被超度,这片曾经污浊恐怖的空间,已彻底改天换地。
蓝天,绿地,清风,甚至隐约能听到潺潺流水声(地脉恢复的显化)。
张小凡缓缓睁开眼。
胸口的土黄色光晕与那点银白光点(天地灵性残火)已融为一体,化作一枚温润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种子”,没入他丹田之中,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浑厚、包容、又充满生机的气息。
他成功了。
不仅净化了魔胎,超度了怨魂,更将那丝天地灵性残火与自身大地之道融合,孕育出了一枚前所未有的“道种”。
这枚道种,将是他未来修行路上,最大的底蕴与依仗。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陆雪琪正默默站在那里,天琊剑插在身旁的草地上,她望着这片新生天地,神色复杂。
“陆师姐。”张小凡轻声唤道。
陆雪琪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万师伯……走了。”
张小凡身体一震。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心中依旧刺痛。
那位可敬的前辈,用生命为他们铺平了道路。
他沉默片刻,对着魔胎之外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三拜。
一拜,谢传道护持之恩。
二拜,敬舍生取义之德。
三拜,承守护苍生之志。
陆雪琪亦默默行礼。
礼毕。
张小凡直起身,看向魔胎裂缝处。外面,林惊羽等人的气息清晰可辨,还有齐昊、田灵儿的悲泣,以及……曾书书渐渐平稳的呼吸。
“我们该出去了。”他说。
陆雪琪点头,拔出天琊剑。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净化的新生空间,转身,走向裂缝。
就在即将踏出裂缝的瞬间,张小凡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蓝天绿地的中央,那枚由噬灵族核心所化的银色光尘汇聚之处,一点微弱的意识波动传来,仿佛初生婴儿的呢喃,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那是……被净化、被转化后,以天地灵性残火为核心,融合了部分纯净魔气与怨魂解脱之力,诞生的……全新的、懵懂的“灵”。
它不属于噬灵族,也不再是魔胎。
它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张小凡对着那点意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然后,一步踏出。
身后,裂缝缓缓闭合。
那片新生的小天地,将在此处地脉核心,静静孕育。
或许千年,或许万载之后,它会演化成怎样一番模样?
无人知晓。
但至少此刻,希望已经种下。
魔胎之劫,至此终结。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青云山,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而阳光下,那些逝去的英魂,那些燃烧的生命,那些不屈的意志……
将永远,与这片山河同在。
与道,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