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胎内部。
猩红血芒虽被陆雪琪一剑斩碎,但余波仍震得她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穿越魔胎屏障,又硬撼这阴毒一击,她已受了内伤。
“陆师姐!”张小凡大惊,便要起身。
“别动!”陆雪琪厉声喝止,天琊剑横于身前,死死盯住那自称“心魔使徒”的黑袍人,“继续你的净化!外面所有人都在拼命,你不能分心!”
张小凡咬牙,看着陆雪琪染血的白衣,又看向那仍在缓慢收缩、却因心魔使徒出现而再度波动起来的噬灵族核心黑洞。
他明白了。
此刻,他每净化一分,魔胎外众人的压力就减轻一分。他若中断,内外交困,所有人都会死。
“师姐……小心。”他低语一声,闭上眼,全力运转《化魔为道经》,胸口那点微弱心光再次亮起,竭力稳定着噬灵族核心的“平和”状态。
心魔使徒看着这一幕,阴柔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真是感人啊。”他轻轻鼓掌,“为了同伴,不惜以身犯险,闯入这绝地。陆雪琪,你的剑心,比我想象的还要纯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可惜,纯粹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污染。”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遁术,而是某种类似“闪烁”的空间跳跃!
陆雪琪瞳孔骤缩,天琊剑本能地回身格挡!
“铛——!”
一柄完全由暗红色心魔之力凝聚的短刃,凭空出现在她颈侧,被天琊剑险之又险地架住!刃尖离她的肌肤,只有半寸!
“反应不错。”心魔使徒的身影在陆雪琪身后浮现,声音近在咫尺,“但,你能挡几次?”
“嗤嗤嗤——!”
瞬息之间,数十道心魔刃影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道都刁钻狠毒,直指要害!更可怕的是,刃影中蕴含着扰乱心神、引动七情六欲的诡异力量,陆雪琪只觉得无数杂念涌上心头,剑势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三道刃影突破防御,在她肩、腰、腿侧划出血痕!
伤口不深,但一股阴寒恶毒的力量立刻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直冲识海!
“呃!”陆雪琪闷哼一声,眼前幻象丛生——师尊水月失望的眼神、同门惨死的景象、甚至……张小凡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雪琪!守住剑心!”万剑一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带着急切。
陆雪琪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神剑御雷真诀——雷殛!”
她竟不再防守,天琊剑引动魔胎内暴乱的灵气(虽被魔气污染,但经净化大阵注入已含部分雷霆属性),强行化作一道炽白雷光,以身为引,横扫八方!
“轰轰轰——!”
雷光炸裂,将大半心魔刃影湮灭!心魔使徒也被逼得显出身形,飘然后退,黑袍边缘焦黑一片。
“拼命了?”他冷笑,“但你的修为,支撑得起几次这样的爆发?”
陆雪琪拄剑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剑消耗巨大,更引动了体内侵入的心魔之力,此刻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她看了一眼仍在闭目净化的张小凡,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因战斗波动又开始躁动的噬灵族核心。
不能退。
退一步,满盘皆输。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天琊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心魔使徒。
“我的剑,从未想过能赢。”她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但至少,可以拖住你,直到他成功。”
“直到……你们这些藏身黑暗的魑魅魍魉,统统伏诛!”
话音落下,她周身剑气冲霄!竟是要燃烧本源,搏命一击!
心魔使徒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得出,这女子是真的不惜同归于尽!
“疯子!”他暗骂一声,双手急速结印,准备施展更强手段,尽快解决这个变数。
异变再生!
魔胎之外。
九天十地净化大阵的光芒已笼罩整个祭坛,与林惊羽四人的四象诛魔阵内外呼应,疯狂净化着魔胎喷涌的魔气。
但万剑一、齐昊、田灵儿三人,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敌人并非魔物,而是……人。
鬼王宗宗主万人往!
炼血堂堂主年老大!
合欢派宗主三妙夫人!
长生堂宗主玉阳子!
魔教四宗宗主,竟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废墟的重重阻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核心大殿之外!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身披特制的抗魔符衣,手持专门克制净化阵法的邪道法器,四人联手,组成一个诡异的“四象逆魔阵”,竟反过来压制、侵蚀着九天十地净化大阵!
“万剑一,百年不见,别来无恙?”万人往立于阵眼,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几分讥诮。
万剑一脸色铁青。他正全力主持净化大阵,根本无法分心对敌。齐昊与田灵儿修为不足,只能勉强维持阵法一角,抵挡渗透进来的邪气侵蚀。
“鬼王宗……果然与噬灵族有勾结!”万剑一咬牙,“你们可知,放出噬灵族,此界必将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年老大桀桀怪笑,“那与我等何干?此界天道残缺,飞升无门。唯有投靠‘那位大人’,借噬灵族之力打破世界壁垒,我等才有望窥得更高境界!”
三妙夫人娇笑附和:“万前辈,您也曾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何必守着这潭死水?不如与我等一同,投效‘大人’,共谋前程?”
“痴心妄想!”万剑一怒斥,“与虎谋皮,终被虎食!”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玉阳子声音枯槁,手中翠绿竹杖一点,“破阵,夺魔胎!”
四象逆魔阵威力全开!漆黑如墨的邪气化作四条狰狞魔龙,狠狠撞在净化大阵的光壁上!
“轰——!!”
大阵剧烈摇晃,光壁出现道道裂痕!主持阵法的万剑一三人齐齐喷血!
“万师伯!”齐昊目眦欲裂,斩龙剑金光爆发,想要冲出阵法拼命。
“回去!”万剑一厉喝,“守住阵位!阵法一破,小凡他们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狠色,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核心!
“以我精血,祭阵诛魔!”
净化大阵光芒再盛,暂时稳住。但万剑一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这是透支本源,伤及根本!
而更糟糕的是,昏迷的曾书书被这边的战斗波动与邪气刺激,眉心心魔种再次跳动,隐隐有苏醒失控的迹象!
田灵儿一边勉力维持阵法,一边还要分心照看曾书书,已是摇摇欲坠。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突然自大殿东侧响起!
紧接着,四道身影如流星般冲破魔气封锁,悍然闯入战圈!
青龙长吟,白虎咆哮,朱雀啼鸣,玄武低吼!
四象虚影凝若实质,结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战阵,硬生生撞入四象逆魔阵与净化大阵的碰撞中心!
林惊羽的声音铿锵如铁,斩龙剑(仿)剑光冲霄!在他身后,墨渊龙化半身,金鳞闪耀;白芷剑意空明,如镜照邪;而原本张小凡的“玄武位”,此刻由一座迅速生成的厚重土石堡垒虚影暂代——那是张小凡进入魔胎前,以大地真元留下的后手!
四人虽缺一人,但四象诛魔阵已成,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竟暂时抵住了四宗宗主的联手侵蚀!
“林惊羽?!”万人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竟能从东区影魔群中脱身?”
“区区影魔,何足道哉!”墨渊龙目含煞,“倒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肯现身了!”
“大言不惭!”年老大冷哼,“区区四个小辈,也敢阻我?血海滔天!”
他袖袍一展,无尽血浪凭空涌现,腥臭扑鼻,腐蚀万物,朝着四象战阵席卷而去!
四人虽修为远不及四宗宗主(皆太清境),但凭借精妙战阵、特殊功法以及悍不畏死的斗志,竟一时打得有声有色,将四宗宗主死死拖住!
万剑一压力骤减,趁机吞服丹药,稳固阵法,同时目光急扫战场。
他看到林惊羽四人战阵虽勇,但修为差距实在太大,全靠一股锐气支撑,久战必败。
他看到齐昊与田灵儿已到极限,阵法光壁依旧在缓慢碎裂。
他看到曾书书眉心红印跳动愈急,随时可能彻底魔化。
更看到……魔胎内部,那透过裂缝隐约可见的、陆雪琪燃烧本源的决绝剑光,以及心魔使徒那阴冷得意的笑容。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内外皆敌,强敌环伺,己方伤的伤,昏迷的昏迷,修为最高的自己又被阵法牵制。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万剑一心中,百年沉浮的沧桑与剑意交织。
不。
他缓缓抬头,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百年孤寂、于绝境中焕发的、更加纯粹凛冽的锋芒。
“道玄师兄……”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远在青云山的某人对话,“当年你问我,若有一日,需以一身修为、乃至性命,换得一线生机,换得后辈前路,换得苍生安宁,当如何?”
他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的笑。
“今日,便是答案。”
话音落下。
万剑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尘封百年、一朝出鞘的古剑。
不是斩龙剑。
是他自己。
“诛仙剑意……”
他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
“……以身为殉。”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自万剑一体内冲天而起!
那不是真元,不是法力,而是他百年封印、百年煎熬、百年沉淀所化的——本源剑魄!
剑魄离体,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明亮到刺眼的青色剑光!
剑光一出,整个核心大殿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四宗宗主骇然变色!
“他疯了?!竟敢剥离剑魄!这是自毁道基!”万人往失声。
剑魄,是剑修一身修为与剑道的精华凝聚,一旦离体,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这是真正搏命、不留后路的禁术!
四象逆魔阵的邪气魔龙如雪消融!
林惊羽四人压力骤减!
净化大阵光壁瞬间修复、加固!
曾书书眉心的红印被剑意一冲,竟暂时沉寂下去!
就连魔胎内部的战斗波动,都似乎被这惊天剑意所慑,微微一滞!
而这道耗尽万剑一本源、燃烧他百年修为与生命的剑魄之光,并未攻击四宗宗主。
它如同有灵性一般,一分为二!
较小的一部分,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昏迷的曾书书眉心——这是要以最精纯的诛仙剑意,暂时封印、镇压心魔种,为张小凡争取时间!
则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青色巨剑虚影,悬于魔胎之上!
剑尖,直指魔胎内部,那心魔使徒所在的位置!
万剑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如剑,透过魔胎裂缝,锁定了心魔使徒。
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惊羽……你们,守住外面。”
“雪琪……小凡……”
“里面那个……”
“交给师伯。”
话音落下。
悬于魔胎上方的青色巨剑虚影,轰然斩落!
不是斩向魔胎外壳,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穿透空间,直接降临到魔胎内部,陆雪琪与心魔使徒交战的战场上空!
心魔使徒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陆雪琪,疯狂催动心魔之力,在头顶布下重重防御!
陆雪琪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抽身后退,护在张小凡身前,同时震惊地望向那道降临的青色剑影。
她认出了这道剑意的气息。
“万师伯……”
她知道,这一剑之后,无论胜负,那位可敬的前辈,恐怕都……
外界。
万剑一在斩出那一剑后,便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齐昊与田灵儿泪流满面,却不敢分心,拼命维持着阵法。
林惊羽四人更是双目赤红,战意沸腾到了极致!
“杀——!”
四人不再防守,四象诛魔阵转为最狂暴的攻伐形态,朝着四宗宗主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要抢时间!
在万师伯用生命换来的这宝贵间隙里,杀退外敌!稳定阵法!为魔胎内部的张小凡和陆雪琪,争取最后的机会!
青色巨剑,斩落。
心魔使徒的层层防御,如纸糊般破碎。
魔胎内外的战斗,同时进入了最惨烈、最决绝的时刻。
而张小凡胸口的“心光”外交织的绝境与牺牲的刺激下……
猛然,大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