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林天介入后重新开始流动。
但战场上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那道横跨千丈的空间裂缝彻底闭合，只留下一片略显扭曲的天空。噬灵将庞大的躯体已化作冰尘消散，连一丝残渣都未剩下。北原冰狱深处，那座献祭了无数生灵的祭坛，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冰坑，坑底散落着破碎的幽冥血晶碎片。
阳光破开铅灰色的云层，洒在这片被冰封了万年的土地上。尽管寒风依旧凛冽，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感已经消失。
联军三百修士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前一秒还面临着灭顶之灾，下一秒……敌人就没了？
净土轮回领域缓缓收缩，最终化作土黄色光团回到张小凡胸口。他脸色苍白如纸，站立不稳，被身旁的齐昊扶住。
“张师弟，你怎么样？”齐昊关切地问。
“还……还好。”张小凡喘着粗气，“就是灵力透支过度……休息几日便好。”
另一边，陆雪琪抱着昏迷的林惊羽落回地面。她动作轻柔地将林惊羽平放在冰面上，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剑魄燃烧三成，经脉多处受损，但生命无碍。”陆雪琪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只是需要很长时间调养。”
周隐从半空落下，黑袍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走到林天身前，深深躬身：“多谢前辈出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林天淡淡说道，目光落在昏迷的林惊羽身上，“此子的悟性和决断，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走到林惊羽身边，蹲下身，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一缕青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入林惊羽体内。昏迷中的林惊羽眉头微皱，随后缓缓舒展，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已稳住他的剑魄根基，但燃烧的部分需要他自己重新修炼。”林天起身，看向众人，“回青云山。三日休整，然后开始‘问心九考’。”
联军开始集结。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伤，但士气却空前高涨——他们亲眼见证了真仙级的邪灵被斩杀，见证了圣师宫主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更见证了林惊羽与张小凡在绝境中的表现。
当日下午，三百修士开始返程。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让这些修士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偶尔有人提起那惊天一剑，或是那净化邪祟的领域，都会引来一片赞叹。
张小凡坐在一头冰原驯鹿拉着的雪橇上——他的灵力透支太严重，暂时无法御剑。陆雪琪在旁边照顾着依旧昏迷的林惊羽。
“陆师姐，惊羽他……真的没事吗？”张小凡担忧地问。
陆雪琪轻轻擦拭着林惊羽额头的虚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林前辈说无碍，那便无碍。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燃烧剑魄，伤及根基。即便恢复，也会留下隐患。”
张小凡沉默。他何尝不知道？修士的根基一旦受损，想要弥补难如登天。剑魄对剑修而言，更是比金丹、元婴更重要的存在。
雪橇在冰原上平稳前行。远处的天空，铅灰色正在褪去，露出一抹难得的蔚蓝。
三日后，联军回到青云山。
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凯旋仪式。道玄真人亲自率青云七脉首座在山门前迎接，圣师宫留守的墨渊、白芷、石铁、石秀等弟子更是早早等候。
当看到林惊羽被陆雪琪搀扶着走下雪橇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惊羽哥哥！”石秀第一个冲上去，眼圈瞬间红了。
“林师兄他……”石铁握紧拳头。
“无妨，只是消耗过度。”林天平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墨渊，准备两间静室，让他们好生休养。”
“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陆雪琪搀着林惊羽，张小凡在齐昊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圣师宫。所过之处，无论青云弟子还是圣师宫弟子，都投以崇敬的目光。
这一战的消息早已传回。一剑破冰墙，领域抗邪灵，燃烧剑魄破轮回……每一个细节都足以成为传说。而这两个年轻人，今年都还不到二十岁。
青云山巅，通天峰。
道玄真人站在玉清殿前，望着圣师宫方向，久久不语。
“掌门师兄，你在想什么？”水月大师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时代真的变了。”道玄真人轻叹，“太清境巅峰，斩杀真仙级邪灵……这两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前面。”
水月沉默片刻，道：“林天前辈赐予的机缘，自然非同凡响。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的心性。换做旁人，即便有同样的机缘，也未必能走到这一步。”
“是啊。”道玄真人点头，“所以我才感慨。圣师宫的出现，不仅改变了修真界的格局，更开启了一种全新的可能——飞升之路，真传序列……这些东西，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两人正说着，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停在道玄真人面前。
他伸手接过，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怎么了？”水月问。
道玄真人将传讯符递给她：“你自己看。”
水月接过，片刻后也露出震惊之色：“这……这是真的？”
传讯符来自天音寺。内容很简单——北原之战后第三日，天音寺住持普泓大师感应到天地异变，以无上佛法窥探天机，发现此界的天道意志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用普泓大师的原话说：“天地有缺，今得补全。飞升之路，重开在即。”
“飞升之路……重开在即……”道玄真人喃喃重复这八个字，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自上古大战后，此界的飞升通道早已断绝。数千年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止步于太清境巅峰，最终寿元耗尽，化作黄土。
而现在，天音寺住持却说——飞升之路，重开在即。
“是因为噬灵将被斩杀，此界免于一场浩劫，天道赐福？”水月猜测。
“或许不止。”道玄真人摇头，“我怀疑……和圣师宫有关。确切地说，和林天前辈有关。”
他望向圣师宫方向，目光深邃：“这位前辈来自上界，手段通天。他既然敢公开飞升条例，恐怕……早就有了重开飞升通道的把握。”
水月深吸一口气：“若真是如此……那修真界，真的要变天了。”
同一时间，圣师宫深处。
林天站在静室窗前，负手而立。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光团——那是张小凡的大地道种，被林天暂时取出，正在以特殊手法温养。
光团内部，山川河岳的虚影比之前更加清晰，四季轮转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更神奇的是，光团边缘隐约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天道赐福的痕迹。
“因祸得福。”林天轻声自语，“净土轮回领域对抗永冻轮回，虽然险象环生，却让道种在生死边缘吸收了部分轮回法则的碎片。再加上天道赐福……这道种，有进化为‘小世界种子’的潜力。”
他伸手一点，光团缓缓飞回隔壁静室，融入张小凡体内。
做完这一切，林天转身，看向系统界面。
【叮！检测到诛仙世界主线任务‘传道诛仙’完成度：98】
【当前进度：弟子培养（完美）、势力建立（完美）、危机化解（完美）】
【剩余任务：协助弟子完成飞升（未完成）】
【预计任务奖励：师恩点 点；世界眷顾（高）；特殊奖励【诛仙天道祝福】】
林天关闭界面，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快了。等这两个小子飞升，我就能突破半步超脱，正式踏入准圣之境。”
“到时候……也该去《吞噬星空》世界看看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个浩瀚的、由无数星系构成的宇宙。
“界兽危机……宇宙最强者……本源法则……”
“倒是适合传播‘师道’的地方。”
三天休整期很快过去。
第四日清晨，林惊羽终于苏醒。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清冷绝美的脸。陆雪琪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见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你醒了。”她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陆师姐……”林惊羽想坐起来，但浑身剧痛，尤其是胸口剑魄所在的位置，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别动。”陆雪琪按住他，“你剑魄受损，需要静养。这是周长老配的药，喝了。”
她将药碗递到林惊羽嘴边。林惊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服下。药汤苦涩，但入喉后化作温润气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剑魄。
“我昏迷了多久？”林惊羽问。
“三天。”陆雪琪收回药碗，“张师弟已经恢复大半，正在准备‘问心九考’。你……可能赶不上了。”
林惊羽沉默。
问心九考，飞升前的最后一道关卡。师尊说过，三个月内必须完成。而他现在剑魄受损，别说参加考核，连下床都困难。
“师尊怎么说？”他问。
“林前辈说，你的考核会延期。”陆雪琪看着他，“等你剑魄恢复三成，再单独进行。”
林惊羽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剑魄恢复三成……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至少三年。”陆雪琪顿了顿，“但林前辈说，如果你能在问心幻境中有所领悟，或许能缩短到三个月。”
“问心幻境？”
“嗯。”陆雪琪点头，“林前辈在你昏迷期间，在你识海中种下了一枚‘问心种子’。待你剑魄稳定后，种子会自动激活，带你进入幻境考核。虽然无法像正式考核那样全面，但核心的道心考验不会少。”
林惊羽明白了。这是师尊给他的特殊安排——一边养伤，一边考核。
“我明白了。”他闭上眼睛，“那就开始吧。”
“现在？”陆雪琪一怔。
“现在。”林惊羽声音平静，“我昏迷了三天，已经耽误太久。”
陆雪琪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她退到静室角落，盘膝坐下，天琊剑横于膝上，剑意笼罩整个房间。
林惊羽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识海。
在那里，一枚青金色的种子静静悬浮。种子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与师尊相似的气息。
他探出神识，轻轻触碰种子。
“嗡——”
种子光芒大盛，化作漩涡，将他的意识吞没。
红尘炼心。
林惊羽的意识在幻境中苏醒。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草庙村。
不是现在的废墟，而是当年的那个小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子们在村口追逐嬉戏，大人们在田间劳作。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正在和几个玩伴比赛爬树。也看到了张小凡，抱着一捆柴火从山上下来，憨厚的脸上满是汗水。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但林惊羽知道这是幻境。因为真正的草庙村，早在那个夜晚就化为了废墟。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夕阳西下，看着村民们陆续回家，看着夜幕降临。
然后，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如期而至。
黑衣人出现，屠杀开始。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村庄。
小时候的林惊羽躲在柴堆后，死死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他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看到熟悉的叔叔伯伯一个个倒下。
幻境中的林惊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考验——考验他能否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愤怒吗？”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充满戾气，“恨吗？想报仇吗？”
林惊羽沉默。
“当然恨。”他轻声说，“但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那个声音追问。
“守护。”林惊羽看向幻境中那个躲在柴堆后的自己，“守护还活着的人，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未来。”
话音落下，幻境开始变化。
草庙村的废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青云山，是圣师宫，是北原冰狱，是无数需要守护的人和事。
那个充满戾气的声音渐渐消失。
林惊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静室中。胸口剑魄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一种明悟在心中升起——
守护当下，重于沉湎过去。
第一考，通过。
接下来的几天，林惊羽在养伤的同时，陆续经历了其他几考。
当第九考来临时，林惊羽的剑魄已经恢复了近两成。虽然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幻境中，林天的虚影站在他面前，问出了两个问题。
“为何求道？”
“何为师道？”
林惊羽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弟子求道，最初是为了复仇。后来，是为了变强，为了不再失去。而现在……是为了守护。”
“守护同门，守护师门，守护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至于师道……”
他看向林天虚影，眼中满是敬意。
“传道授业解惑，是为师。”
“以身作则，引领前行，是为师。”
“但师尊教给弟子的，不只是道法和剑术，更是一种责任，一种担当。”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但真正的师道，是让弟子明白——道在脚下，路在心中。师尊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弟子会带着师尊传授的一切，走出自己的道。”
话音落下，林天虚影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消散。
九考全部通过。
林惊羽从幻境中回归现实，发现胸口的剑魄已经完全稳定，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在问心幻境中的领悟，让他的剑道境界又进了一步。
他睁开眼，看到陆雪琪依旧坐在角落，天琊剑意笼罩着整个静室。
“多久了？”他问。
“七天。”陆雪琪回答，“张师弟那边，刚刚通过第九考。”
林惊羽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走吧。”他说，“该去见师尊了。”
两人走出静室，外面阳光正好。
圣师宫广场上，张小凡已经在等候。他看起来精神饱满，胸前的五色微光更加凝练，显然在问心九考中收获巨大。
看到林惊羽出来，张小凡咧嘴一笑：“惊羽，你终于醒了！”
林惊羽点头，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看向圣师宫主殿。
殿门缓缓打开，林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扫过两人，微微点头。
“问心九考，你们都通过了。”
“飞升之期，定于一月后，青云之巅。”
“这一个月，你们好生准备。我会传授你们飞升所需的一切法门。”
“一月之后——”
“为师亲自送你们，踏入上界。”
林惊羽与张小凡同时躬身，声音坚定：
“弟子遵命！”
青云山巅，风起云涌。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两个年轻人，将作为此界数千年来第一批飞升者，踏入更加浩瀚的天地。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