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花园里,紫藤萝爬满藤蔓架,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与各色盆栽相映成趣。诗画展的画作被错落有致地挂在木质展板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风一吹,花香与墨香交织弥漫。
尹恩熙挽着尹母的胳膊,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娇憨的笑,身后跟着尹父和神情恍惚的崔母——尹家父母筹备着前往美国的事宜,尹母执意要隐瞒抱错的真相,不愿认回欣爱,尹父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在贫民窟里发光的亲生女儿,可两人达成了共识:绝不放弃恩熙,更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尹教授,李女士,你们来了!”班主任连忙迎上来,语气热情地指引,“画展就布置在花园里,大家都在看核心作品呢。”
藤蔓架下,一幅名为《破茧》的画作前围满了人。为首的同学满脸自豪地介绍:“这是我们班长崔欣爱的作品!你们看,厚重的茧壳用深灰和赭石色层层叠加,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像承载了无数苦难;一只蓝紫色的蝴蝶正从裂缝中挣脱,翅膀上的鳞粉用金粉勾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翅膀边缘还带着未干的‘露珠’,像是挣脱束缚时流下的泪,却朝着上方的天光飞去,特别有力量!”
尹母的目光落在画作上,心脏莫名一紧。那只挣扎的蝴蝶,那双带着泪光却坚定的翅膀,竟让她想起雨夜里那个穿着白衬衫、气质清冷的女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恩熙的手,指尖泛白,眼神复杂。
尹父则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这笔触、这意境,这藏在色彩里的坚韧与渴望,不愧是他的女儿!即使在那样的环境里,也能画出这样有灵魂的作品,她的天赋和心性,远比他想象的更优秀。
尹俊熙站在人群外围,也是第一次认真审视崔欣爱的作品。他以前只知道她成绩好,却没想到她的绘画天赋如此惊人。
画里的挣扎与挣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对这个总是冷漠倔强的女生的新认知——她的优秀,从来都不是偶然。他看向不远处安静站在花丛旁的欣爱,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惊艳,少了往日的敌意。
尹恩熙看着众人对欣爱的画作赞不绝口,心里泛起酸意,拉着尹母的袖子,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欧妈,欣爱果然是全校第一,连画画都这么厉害呢,真让人羡慕。”
这话看似夸赞,却带着淡淡的不甘。尹母连忙安抚:“我们恩熙也很棒,心地善良,比什么都强。”尹父却没接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欣爱身上,心里认回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欣爱突然朝着崔母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伸手拉住崔母的胳膊,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欧妈!你快来看我的画呀!就在这边藤蔓架下!”
这一声“欧妈”,让尹家父母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们正站在画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只能不自然地挪开脚步,走到旁边的月季花丛旁。
尹母心里更是咯噔一下,紧张地看向崔母,生怕她在人多的地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崔母根本没心思看画,她不耐烦地甩开欣爱的手,眼神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看什么看,生意还等着呢。”
当她看到不远处被同学围着的尹恩熙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快步拨开人群走了过去,拉着恩熙的手嘘寒问暖,全然忘了身边的欣爱。
欣爱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委屈。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冰冷,双手微微攥着衣角,看起来像个被母亲忽视的可怜孩子,引得旁边几位老师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尹家父母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尹父看着欣爱孤单的身影,心疼不已,下意识地想走上前,却被尹母悄悄拉住了胳膊。尹母复杂地别过脸,既愧疚又抗拒,低声说:“别多事。”
随后,班主任把两家人请到了花园旁的休息室,商量班级后续的活动。自我介绍时,班主任笑着说:“这位是崔欣爱同学的妈妈,金女士;这位是尹恩熙同学的父母,尹教授和李女士。欣爱现在是咱们班的班长,恩熙是副班长,两个孩子都很优秀。”
“崔同学很可爱,也很能干。”尹父看着欣爱,眼神温柔,忍不住夸赞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空白都补回来——她的眉眼、她的神态,都带着尹家的影子,越看越让人心疼。
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怪异。尹家父母的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欣爱,带着探究、愧疚和喜爱;崔母的视线则牢牢黏在恩熙身上,满是疼爱和小心翼翼。
欣爱坐在角落,浑身不自在,生怕多说多错,连忙找借口:“老师,我还要去看看画展的收尾工作,先回去了。”说完,不等回应就快步走出了休息室,脚步轻快地融入了花园的树荫里。
她不知道,今天不仅是诗画展开幕的日子,也是她和尹恩熙的生日。
尹家别墅,同学们围着尹恩熙,唱着生日歌,桌上摆着一个漂亮的奶油蛋糕,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恩熙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上印着四个卡通头像——正是她和尹父、尹母、尹俊熙。“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她举起杯子,语气真挚,眼里满是憧憬。
尹父看着那个杯子,心里猛地一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欣爱的身影。今天也是她的生日,不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而崔家的汤饭馆里,欣爱看着桌上崔母端来的、卖不完的剩菜剩饭,心里一片冰凉。她不想再委屈自己,转身走进厨房,想给自己煮一碗像样的面。
“你在干什么?”崔母突然走进来,看到她在翻动食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给自己煮碗面。”欣爱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生日?什么生日值得你这么浪费?”崔母上前一把推开她,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回荡,“这些东西是给客人留着的!你也配吃?卖不完的饭不够你吃的吗?不知好歹的东西!”
欣爱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她含着泪,看着崔母狰狞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对“家”和“母爱”的奢望,彻底碎成了粉末。
原来,同样是生日,有人在花香满溢的别墅里众星捧月,有人却只能在油腻的厨房里吃剩菜,还要被打骂。
她捂着脸颊,转身跑出厨房,跑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蜷缩在角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让这些人,为她们的偏心和冷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