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拒魔城高耸却布满修补痕迹的城墙，卷起零星雪花，也带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焦土气息。虽然最惨烈的战斗已过去月余，但这座北境雄关依旧伤痕累累，如同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巨人，喘息粗重，步履蹒跚。
秦北辰的书房内，炭火驱散了北地的严寒，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沉重。桌案上堆叠着最新的伤亡抚恤清单、物资缺口报告，以及来自后方朝廷那些不痛不痒，甚至暗含指责的公文。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副将陈拓侍立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元帅，杜威的人又来了，拿着兵部的勘核，要求我们开放‘甲三’、‘戊七’两处军械库，说是要‘统一调配，充实第二防线’。” “第二防线？”秦北辰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下面压着一份密报，记录着杜威麾下几个将领最近在领地内大肆收购酒肉、珍宝，甚至强征民女充作营妓的恶行。“他的第一防线都千疮百孔，倒惦记起我这里压箱底的东西了。告诉他，库房在魔族上次偷袭中受损严重，库存清点困难，且多为巨魔城防务特制器械，恐不合他用，让他去找兵部另行调拨。“是。”陈拓应下，却又低声道，“元帅，如此推脱，恐其借题发挥，在朝中攻讦我等”
“让他去说。”秦北辰眼中寒光一闪，“正好，也让朝中诸公听听，是谁在魔族叩关时一毛不拔，又是谁在战后急着来刮地皮。”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我们这位杜大将军，吃相太难看了。
雪儿的事，查得如何了？” 提到秦雪，陈拓身体一绷，声音压得更低：“影卫顺着那‘暗鳞卫’的线索深挖，发现杜威在临海城的别府中，秘密供养着几个来自西漠的巫毒术士。虽无直接证据链，但结合口供和行动轨迹，九成把握是他所为。目的恐怕不只是要挟，更想用邪术控制或加害小姐，从根本上打击您。”
秦北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杀伐决断。“知道了。此事暂且按下，不要打草惊蛇。”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杜威势力的殷红区域上，“杜威，已是疥癣之疾，却长在心腹之旁。不除，拒魔城永无宁日，北境防线形同虚设。”
徐先生不知何时已悄然入内，闻言捻须道：“然则直接除之，牵动太大。魔族败退不久，余威尚在，朝廷也绝不会坐视两位边帅内讧。需借力。”
“力已借到。”秦北辰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星烨不是蠢人，我那封信和口信，他该看懂的都看懂了。兽族如今有精灵为翼，更有那两位巨岩神将，锋芒正盛。他们比我们更怕杜威守不住北线。”
“元帅是想让兽族做这把刀？”徐先生眼中精光闪烁。 “是他们不得不拿起这把刀。”秦北辰纠正道，“我不过是把刀递得更顺手些，再给他们的刀刃淬淬火。”
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却不是写给星烨，“陈拓，以我的名义，给我们在王都的几位老友写信，措辞要委婉，但意思要明确：杜威在抗魔战中保存实力、排挤友军、克扣物资致巨魔城险些沦陷，战后不思整军补防，反而纵兵扰民、强征暴敛，北线军民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生大变，亦有损朝廷北疆威望。” 这是舆论造势的第一步，先在高层和清流中埋下种子。
“另外，”秦北辰继续道，“让我们在‘商路联合会’的人，悄悄放点风出去，就说西边魔族残部有集结迹象，可能需要加大对西线物资的倾斜。同时，对从杜威地盘过来的商队，查验可以稍微严格一点，尤其是粮铁药材这类物资。”这是经济暗战，既给杜威控制区制造经济压力和混乱，也为后续可能“流失”些物资到河北岸做铺垫——查得严，才有操作空间。
徐先生补充道：“还有‘狼嚎谷’那位李参将，其子去年因顶撞杜威侄子被革职下狱，后虽放出却已成废人。此人深恨杜威，或可暗中接触，未必需要他立刻反叛，只需在关键时刻，让他的部队‘反应迟缓’一些即可。临海城商会王会长那边，也可派人递个话，就说朝廷有意整顿北境商税，杜威如此横征暴敛，恐非长久之计，聪明人该早做打算。”这是内部瓦解，在杜威看似铁板一块的势力中，埋下不稳定的楔子。
秦北辰点头同意：“此事由‘影卫’去办，务必隐秘。告诉‘灰隼’，让他的人近期多关注杜威主力的动向，尤其是向黑水河方向的调动迹象。一旦有异动，不仅要报给我，也要想办法，让对岸的‘朋友’及时知道。”这是情报共享与战略误导的核心，既要掌控杜威动态，也要引导兽族的反应。
陈拓与徐先生领命，开始分头部署。 书房内重归寂静，秦北辰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代表杜威的红色，越过黑水河，落在兽族那广阔的棕色区域上。星烨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年轻的兽人领袖，有勇有谋，知恩图报，但也有着不容置疑的野心和种族立场。
“星烨，我给了你理由，给了你情报，甚至为你创造机会。”秦北辰低声自语，仿佛在与地图另一端的对手对话，“你会如何抉择？是甘愿永远活在杜威那不可靠的屏障之后，惶惶不可终日？还是挥师南下，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顺便替我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他仿佛已经看到，黑水河两岸，风云渐起，暗流涌动。一只无形的手，正将代表兽族的棕色箭头，缓缓推向那片殷红。 “这北境的棋局，僵局太久了。”秦北辰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两色交汇之处，“该有一场风暴，来洗牌了。” 窗外，拒魔城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局发出呜咽与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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