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冽的北风掠过铁爪城头,带着平原特有的土腥气。城中统帅府最深处的议事密室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肃杀与紧绷。 长条石桌旁,围坐着决定兽族命运的核心人物。
主位上是星烨,他肩甲的磨损与眉宇间沉淀的沉稳,无声诉说着地下世界归来的风霜。左侧是墨尘,老迈却目光如炬,面前摊开着数卷地图与笔记。右侧是猛虎王,这位威猛的虎族统帅依旧气势逼人,只是爪间无意识轻叩桌面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战意。 往下首看: 苍角,铁壁关守将。一位星烨最倚重的蛮牛人统领,甲胄厚重,脸上有一道陈年伤疤。铁壁关是黑水河上游兽族最重要的南向关隘,直面人族北线。 裂爪,南大营统领。矫健而精干的狼人族将领,眼神锐利,负责铁爪城南翼广袤区域的防务与机动兵力。逐风者,精灵队长,面容沉静,代表着来自天空之城的友谊与军事力量。 镇岳、擎天(大力、二力),两位进化后的巨岩神将,即便收敛了气息,其沉默端坐的巍峨身形也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们如今是兽族最强大的战略支柱。 最后是影爪,“影踪”部队的总头目。他整个人仿佛融入室内的阴影中,身形瘦削,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偶尔开合,精光四射,负责整个兽族势力的情报与隐秘行动。他的得力下属之一幽爪,正侍立其身后,负责传递具体情报卷宗。
议事从情报汇总开始。 影爪的声音干涩而直接,如同砂纸摩擦:“据七个独立信源交叉印证,杜威嫡系,麦城守将李烈,率其麾下最精锐的‘磐石军’约八千,已于三日前离开驻地,前出至‘野狼原’,并在原地构建营垒,距我铁壁关直线距离不足五十里。其意图明显,或为挑衅,或为大规模进攻做跳板。”
苍角冷哼一声,厚重的嗓音响起:“李烈那厮,仗着是杜威外甥,一向骄横。他的‘磐石军’装备倒是精良,但久驻麦城,疏于实战。若敢犯我铁壁关,定叫他碰个头破血流。”作为直接面对李烈兵锋的守将,他最有发言权。
裂爪补充道:“南大营的游骑也报告,黑水河中游多处浅滩,发现有人族工兵活动的痕迹,似在测量水文,修缮旧码头。杜威的水军虽然上次受挫,但并未伤筋动骨。”
墨尘捋着长须,将一份抄录的密信推向桌子中央:“秦北辰的最新消息。除了确认杜威主力异动,还暗示了两点:其一,临海城内,杜威的亲卫力量约三千,但城防军及周边几处屯堡的将领,与杜威离心离德,多有怨言,商会更是苦其暴政久矣。其二,”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一处险峻的山脉褶皱,“这条被称为‘黑风涧’的古道,曾是走私者往来两界的秘径,虽然崎岖难行,且有天然险阻,但足以让一支轻装精锐,绕过正面防线,直插临海城后方。”
星烨的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那条细如发丝的标识线上。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黑风涧”星烨缓缓开口,“这条路,我走过, 艰险异常,不知现在还能通行否。” 影爪答道:“禀城主,属下已寻到两名曾为金罗商会走过此路的老向导,虽已年老,但记忆清晰。此外,幽爪曾三次带人秘密勘探边界,对涧口附近地形了然。此路确可通行,但需轻装简从,且要应对毒瘴、落石与地下暗河,非精锐不能为,非果决不可行。”
莉亚清冷的声音响起:“若决定走此路,我族驭风者可提供有限但关键的协助——探路、预警、以及短距传讯。但涧内地形复杂,气流紊乱,大规模法术支援难以实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星烨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星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先重重落在“野狼原”李烈军的位置,然后划过铁壁关,指向兽族这边,最后沿着那条细线般的“黑风涧”,一路蜿蜒,直抵标志着“临海城”的红点。 “杜威必须除掉,北线必须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星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但强攻硬撼,纵能胜,我族儿郎也必血流成河,元气大伤。秦北辰想看两虎相争,无论谁伤他都乐见。我们不能让他看得太惬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我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阳攻佯动。”他指向苍角和猛虎王,“苍角将军,你率铁壁关本部兵马,前出至“野狼原”,与李烈军对峙,摆出严防死守、随时接战的姿态。猛虎王,你抽调南大营及铁爪城部分精锐,大张旗鼓向铁壁关方向集结,做出主力增援、决一死战的态势。镇岳、擎天随你们行动,必要时可现身威慑,务必让李烈和他背后的杜威相信,我军主力已被牢牢吸引在正面。”
苍角和猛虎王眼中战意升腾,同时抱拳:“领命!” “第二步,”星烨的手指移到黑风涧,“阴袭斩首。组建一支两千人的特种穿插部队。” 他看向裂爪和莉亚:“裂爪将军,由你从南大营及各部中,遴选最擅长山地奔袭、隐匿、夜战的一千五百名精锐战士,要狼族、豹族中的好手。莉亚队长,请你抽调精灵族中最优秀的三十名破法射手,以及二十名驭风者,加入此队。所有秘银箭矢,全部配给此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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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爪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必不负所托!”莉亚也郑重颔首。 星烨继续道:“影爪,你派幽爪率领‘影踪’最精锐的五十名斥候,作为此队先锋与耳目。再调拨熟悉黑风涧的向导。此队由裂爪将军担任主将,莉亚队长为副,幽爪负责侦察与特种作战。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穿越黑风涧,直扑临海城,找到杜威,斩杀他,夺取其印信兵符,并在城中制造足够混乱。” 斩首!众人心头一凛,随即涌起一股寒意与兴奋交织的战栗。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若成功,收益巨大。
“那第三步呢?”墨尘问道,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星烨走回座位,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混沌光泽的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薄如蝉翼、仿佛由雾气构成的面具——无相面具。此物得自迷雾森林深处那险恶的魔晶矿脉,是星烨手中最为诡秘的宝物之一,他曾依靠它数次化险为夷。面具似乎能汲取佩戴者的精神力与少量生命力,幻化出几乎无可挑剔的伪装,但使用代价不菲,且唯有星烨因某种特殊际遇(或与王者之剑的共鸣)才能勉强驾驭,旁人接触甚至会遭反噬。
“第三步,诡道诈取。”星烨凝视着面具,缓缓道,“一旦斩首成功,我会亲自使用‘无相面具’,伪装成杜威或其信使,携带其印信,前往李烈军前,或直接诈开其营垒、城门。届时,正面主力与奇袭部队里应外合,力求一举歼灭杜威这支最嫡系的精锐!”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这个计划大胆、精密,环环相扣,将正面强攻、特种奇袭、神器诡道结合在了一起。风险极高,尤其是穿插部队和星烨本人的冒险。但若能成功,无疑是以最小代价解决北线危局的最佳方案。
墨尘沉吟良久,首先开口:“计划虽险,但确有可能成功。黑风涧天险,亦是最好掩护。无相面具乃奇兵,唯城主可用,此点务必保密。然,城主亲自涉险诈城”
“我必须去。”星烨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决,“无相面具他人无法使用,且伪装杜威这等人物,需要应对的可能不止李烈,还有其身边的亲信、幕僚,唯有我亲自去,临机应变方能确保无虞。正面有苍角将军、猛虎王和墨尘先生坐镇,我放心。”
猛虎王还想说什么,星烨抬手止住:“我意已决。诸将,各自准备吧。”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此战,不为侵掠,只为生存!为将我族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望诸位,齐心协力,克竟全功!”
“誓死效命!”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如烈火般在密室中升腾。
很快,铁爪城及其周边军营,开始了紧锣密鼓又分为明暗两条线的备战。主力部队的调动烟尘滚滚,战鼓号角日夜演练,一副大战将至的模样。 而在更隐秘的角落,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在裂爪和莉亚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检查与适应性训练。
幽爪与老向导反复核对黑风涧的每一处细节。星烨则与墨尘一起,反复研究杜威的画像、资料、说话习惯,并小心地尝试激活无相面具,感受其消耗与极限。 三天后的一个无月之夜,这支肩负着奇袭斩首重任的特种穿插部队,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水,悄无声息地离开铁爪城,消失在前往黑风涧方向的茫茫群山阴影之中。
几乎同时,苍角与猛虎王率领的“主力”,浩浩荡荡离开铁壁关。“野狼原”战云密布,杀气盈野。 风暴,已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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