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湮灭的晨光 当魔帝紫渊踏出深渊之喉,真正意义上的“白日”便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永固的紫黑天幕下,只有魔能幽光和燃烧的火把提供着惨淡的照明。 拒魔城下,黑色的大地正在“沸腾”。 那不是形容词。土壤在魔帝领域的影响下,软化、蠕动,仿佛拥有了生命,又像是下方有无数巨大的蚯蚓在翻拱。一条条粗大的、由黏稠紫黑色魔液构成的“河流”从魔族军阵后方蔓延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蒸汽弥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强酸与腐败气味。
在这魔液之河中,新的魔物正在“诞生”。 体型臃肿、表皮布满流脓疖疮的瘟疫投掷者,蹒跚着爬出,它们没有武器,只有腋下和后背生长出的肉质囊袋,里面充满了不断冒泡的毒液。更高大的是攻城魔像,它们并非精密构造体,更像是用粗糙的魔铁、黑曜石碎块以及大量不知名生物的骨骼,用强大的魔能强行糅合、烧铸在一起的笨重怪物,高达四五丈,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手臂末端是巨大的石锤或尖锐的骨簇。
最令人不安的是地面细微的震动和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吞咽声。有经验的老兵脸色煞白:“地下有东西在挖!”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当第一头攻城魔像踏入拒魔城符文火炮的最大射程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嘶鸣——那是无数石像鬼与蝠翼魔混合编队发出的总攻信号。它们如同逆行的黑色暴雨,朝着城头俯冲而下!
“稳住!火炮,瞄准那些大块头!放!” 秦北辰的声音压过了最初的混乱。
城防火炮发出怒吼,刻有破魔符文的铁球呼啸而出。然而,魔帝领域的干扰比预想的更可怕。炮弹在飞向魔像的途中,轨迹会发生诡异的偏折,仿佛空中存在无形的湍流。十炮之中,往往只有三四炮能勉强命中,且威力被魔像体表厚重的魔铁与岩石混合甲壳大幅削弱。
“嗖嗖嗖——!” 城头箭矢如蝗。但对皮糙肉厚的魔像和浑身滑腻黏液的瘟疫投掷者效果甚微。
真正的威胁来自天空。石像鬼坚如岩石,弩箭难伤,它们直接俯冲撞击垛口,或用利爪将士兵攫起,从高空掷下;蝠翼魔更灵活,它们贴着城墙飞行,将爪中抓着的燃烧的魔磷罐扔进箭塔射孔或人群! “啊——!”一座箭塔内部化作火海,惨叫声戛然而止。
“圣骑士!出城!拦住地面精锐,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秦北辰目眦欲裂。
沉重的城门再次打开,但这一次,银色洪流的势头远不如前。圣骑士们依旧沉默,铠甲依旧闪亮,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魔能像粘稠的胶水,阻碍着他们的行动,侵蚀着铠甲上的神圣符文。 他们与魔族地面前锋——那些明显比以往更强壮、眼中燃烧着狂信徒般光芒的魔兵和地狱犬——轰然对撞。
金属交击,血肉横飞。 一名年轻的圣骑士长枪贯穿了魔兵的胸膛,但对方临死前竟死死抓住枪杆,另一只手的弯刀狠狠劈在骑士的肩甲上,火星四溅。骑士奋力抽枪,却发现枪尖被魔兵迅速愈合的肌肉和骨骼卡住!侧面一头地狱犬猛扑上来,腐蚀性的涎水滴在秘银腿甲上,冒出青烟
战况从一开始就异常残酷。魔族的个体战斗力暴涨,战斗风格更加悍不畏死,甚至可以说疯狂。圣骑士们引以为傲的配合与阵列,在对方这种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狂攻下,开始出现松动和伤亡。
砖石纷飞中,一个布满环状利齿、直径超过一丈的深渊巨口从地下探出,瞬间吞噬了附近几名猝不及防的士兵,只留下半截残肢和喷溅的鲜血。 缺口出现了!更可怕的是,那巨口并未离去,而是疯狂地啃噬、扩大着缺口边缘!
“堵住!堵住它!”李铁壁眼睛红了。一旦缺口扩大,魔族步兵潮水般涌入,这段城墙就完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守这段墙的五十名兄弟,刚才那一下折了七八个,剩下的也大多带伤。没有预备队,没有术士支援——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防区苦战。
“还能动的!跟我上!”李铁壁丢掉卷刃的长刀,抄起一面厚重的包铁塔盾,第一个冲向那还在不断开合的恐怖巨口。
他知道这盾牌挡不住那利齿。他知道冲上去几乎是送死。 但他更知道,不能退。 身后是城,城里是更多袍泽和百姓。
“搭人墙!用尸体也要堵住!”他咆哮着,将塔盾狠狠插进巨口边缘的砖石缝隙,用肩膀死死顶住。
狂暴的咬合力传来,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臂骨发出咯咯声。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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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干你娘的魔族!” 一个,两个,三个幸存的士兵吼叫着冲了上来。没有盾牌的,就搬起倒塌的砖石往里填;连砖石都来不及搬的,就直接跳下去,用身体卡进巨口的利齿之间!
“噗嗤!”“咔嚓!” 利齿咬合,血肉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但一个士兵被咬碎,立刻有另一个红着眼睛扑上!他们用长矛疯狂戳刺巨口内部相对柔软的组织,用火把去烧。剧痛让这地下怪物猛烈挣扎,更多城墙结构被破坏,但那人肉与砖石混合的“填充物”,竟真的暂时延缓了缺口的扩大速度。
李铁壁的盾牌终于碎裂,一根利齿刺穿了他的腹部。他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将半截断矛狠狠捅进了巨口深处某个疑似眼睛的器官。 紫黑色的腥臭液体喷了他一身。 巨口发出沉闷痛苦的嘶鸣,猛地缩回了地下,留下一个血肉模糊、堆满了残破肢体和砖石的巨大缺口。
李铁壁靠着半截残墙缓缓坐下,肠子流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身边,还能站着的兄弟,不到十个,个个带伤,望着缺口外重新涌来的魔兵,眼神绝望却凶狠。 “弟兄们”他咳着血,笑了,“咱们没给祖宗丢人。”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硫磺和血腥味让她皱了皱眉,但手极稳。 搭箭,开弓如满月,目光锁定一个正在指挥小队架设某种喷火装置的魔兵小头目。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从那魔兵头盔缝隙射入!对方一声不吭倒地。
她没有停顿,再次抽箭,瞄准下一个目标——一个试图用重斧劈砍城门边缘铁皮的魔兵壮汉。 “嗖!”箭中咽喉。 第三箭,射穿了一个提着魔磷罐准备投掷的蝠翼魔翅膀,让它惨叫着坠入己方人群引发混乱。
第四箭,第五箭 她就像一座冷酷的杀戮机器,每一箭都带走一个威胁较大的敌人。箭塔下方压力为之一轻。下面的守军兄弟不时抬头,向她投来感激和钦佩的目光。
但她的存在,也引起了魔族的注意。 三头石像鬼改变俯冲轨迹,朝着这座孤塔猛冲过来!它们坚硬的躯体足以撞塌塔楼。
花翎看到了。她冷静地换上了三棱破甲重箭,箭头上涂抹了炽银粉和猛火油混合物。 第一头石像鬼逼近。“嗖!”重箭命中其胸口岩石般的皮肤,箭头深深嵌入,附着的混合物被撞击力引燃,“轰”地一声,石像鬼胸口燃起一团粘稠的火焰,它失去平衡翻滚下去。
第二头紧接着扑到!“铛!”花翎来不及取箭,直接用弓臂格开了抓向她面门的利爪,火星四溅,精铁打造的弓身被刮出深深凹痕。她借力后仰,靴中匕首滑出,狠狠扎进石像鬼抓在射口边缘的指缝!石像鬼吃痛松爪,她趁机一脚将其踹下。
第三头,已经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花翎没有躲。她知道躲不开了。
她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扔掉了弓和匕首,从腰间解下一直挂着的两个皮囊,里面装满了她私下收集、混合了银粉和火磷的高爆火药。她用牙齿咬开引信,对着扑到眼前的石像鬼,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嘲讽与决绝的笑容。 “一起走吧,石头疙瘩。” “轰————!!!” 箭塔三层,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与纷飞的碎石。
下面的守军呆呆地望着那团火焰,一名年轻士兵带着哭腔喊:“花大姐——!” 魔帝的第一次不耐烦 地面鏖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拒魔城就像一头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死不倒下的巨兽,用牙齿、用爪子、用每一寸城墙、用每一个士兵的生命,疯狂地撕咬着黑色潮水。
圣骑士团伤亡近半,多处城墙出现破损,箭塔被毁近三成。瘟疫投掷者投出的毒液囊在城墙上留下大片冒着气泡的腐蚀区域,守军不得不放弃那些地段。 魔族同样损失惨重,攻城魔像被摧毁了五尊,地面部队尸体堆积如山。 但魔帝紫渊,始终悬浮在大军后方,如同冰冷的雕塑,只有那双紫金魔瞳,漠然地注视着战场。
仿佛眼前这惨烈的消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数字变动。 直到午后,当一段城墙在魔像持续锤击和地下巨口再次掏挖下,出现明显的大范围裂痕,守军调动预备队拼命堵塞时—— 魔帝似乎对这点“小小的僵持”感到了无趣。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对着那段摇摇欲坠的城墙,隔空虚虚一点。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能量汇聚的闪光。 只有他口中,吐出两个清晰、冰冷、仿佛带着规则力量的音节: “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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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看到,魔帝指尖所向,大约三十丈长的那段城墙,连同其上正在浴血奋战、推拒云梯、投掷火油的近百名守军,瞬间“模糊”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 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的画布上,轻轻擦去了。 砖石、人体、武器、旗帜所有构成那段城墙和其上生命的物质,在同一刹那,分解成最细微的、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基本粒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一道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巨大切面,以及切面前方空荡荡的、可以直接望见城内街景的缺口。
风,从缺口呼啸而过,卷起些许尘埃。 死寂。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被这超越理解、近乎神迹(或者说魔迹)的毁灭方式震慑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绝对的、无法抵抗的“抹除”。
“呃啊啊啊——!!!”短暂的死寂后,缺口两侧幸存的守军发出了崩溃般的尖叫和哭嚎。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如此轻易否定的终极绝望。
秦北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是第一次见魔帝出手,但上一次对方只是毁掉了术士团的护盾。而这一次是直接抹除了一段城防和上百条生命!这种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
“地脉镇龙阵!”他强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颤栗,嘶声怒吼,“启动!立刻!”
不能再等了!再让对方这样随意点杀,不用半个时辰,整座城墙就会被“擦”干净!
城中心八处隐秘阵眼同时亮起冲天的土黄色光柱!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龙吟之声,磅礴的地脉能量被强行抽取、引导,化作八条略显虚幻但威势惊人的土黄色能量巨龙,咆哮着缠绕上剩余城墙! 被“湮灭”的缺口处,土石在巨龙力量作用下疯狂生长、填补,虽然无法完全恢复原状,但形成了一道由凝固土石和能量构成的临时壁垒。
魔帝紫渊看着那八条能量巨龙,紫金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感兴趣”的情绪波动。 “有趣。蝼蚁的挣扎。”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再次抬手,这次是五指微张,对着城墙方向轻轻一压。 “轰!!!” 八条地脉能量巨龙同时发出痛苦的哀鸣,身形剧烈震荡,变得明灭不定。整个拒魔城猛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大地震!城中房屋成片倒塌,百姓哭喊震天。
主持阵法的八名人族硕果仅存的老术士,围坐在中央祭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其中三人,在阵法遭受重压的瞬间,直接身躯崩解,化作飞灰,灵魂被阵法反噬彻底湮灭。 剩下五人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却依旧死死维持着阵法枢纽,用最后的生命力呐喊着古老的口诀。 地脉镇龙阵,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勉强顶住了这一压。
城墙未再出现新的湮灭缺口。 魔帝收回手,似乎觉得这种“对耗”有些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天色(虽然天空永远紫黑),又看了看虽然残破但依旧死撑的拒魔城。 “明日。”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身影缓缓自高空淡去,仿佛融入了那无尽的紫黑天幕。
魔帝离场,但魔族的攻势并未停止,反而因为魔帝的出手而变得更加疯狂。 秦北辰看着魔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伤亡惨重、人人带伤、眼中残留着恐惧与茫然的将士,最后目光落在怀中仅剩的两支上古破魔箭上。
冰凉粗糙的箭杆,此刻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知道,明天,当魔帝“认真”起来时,仅凭地脉镇龙阵,绝对挡不住。
“让‘影鳞卫’准备。”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对仅存的副官道,“执行‘烛龙计划’同时,准备好撤退通道。我们可能守不住了。”
副官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元帅,但触及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时,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抱拳,转身离去,背影佝偻。
秦北辰独自站在墙头,望向北方。夜幕(或者说永恒的魔夜)降临,那个方向,只有更深的黑暗。 “星烨”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这个曾经是他潜在敌人、如今却可能是唯一希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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