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
钱管家哈哈大笑,笑声就像是深夜的猫头鹰。
“刘捕头,你可知这些骨牌牵扯了多少人,从皇朝内阁到六部大员,从京城到地方各府县,大小二百三十七位官员,你担得起吗?”
刘文韬缓缓拔刀。
“钱管家,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动手抓你!”
钱管家摇头叹息:“年轻人,总是血气方刚。”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
从怀中摸出暗红色的骨牌,牌上无字有道深深刻痕。
“你可知赵文昌为什么死,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想把这些交出去,换一世清名。可笑!赵家的富贵本就是建立在这些秘密之上。”
刘文韬想起赵大官人临死前的眼神,淡金色怨气的不甘。
想起柳三抱着账本瑟瑟发抖却仍说“赵家背后有靠山”。
想起了醉仙楼里面,苏婉儿被逼杀人的绝望。
还有那些可能被赵家走私的禁物害死的无辜者,那些被贪官污吏压榨的百姓们……他握紧了刀。
“钱管家。”
刘文韬抬起头来,表情越来越冷漠如冰,“我入镇抚司第一天,王总捕跟我说过一句话。”
“哦?”
“他说,这个世界的不平之事太多,我们管不完,但如果连眼前之事都不敢管,那穿这身官服,还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刘文韬猛地扯动腰间的警讯绳。
铜铃急响!
几乎同时井口传来石铁心狂暴的怒吼,以及绳索急速摩擦的声响,上面的人在拉绳。
钱管家脸色大变:“你!”
刘文韬笑了。
笑容里带着决绝,“镇抚司二十个好手在上面,这些铁箱子里面的这些秘密,今天必须见光!”
钱管家厉喝一声。
“啊!可恶!”手中的骨牌爆发出刺目血光,所有骨牌都同时射向刘文韬,要将他万箭穿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进入战团。
是周深!他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地窖,手中短刃连闪,精准地挑飞数块骨牌。
挡在刘文韬身前。
“刘头儿,撤!”
“撤不了!”刘文韬喘着粗气说道,“这些牌必须毁掉!”
“那就一起毁!”
石铁心的声音如雷霆炸响,竟顺着绳索直接跳了下来。
他赤手空拳,不管不顾一拳砸向一口铁箱,铁箱瞬间变形,里面的骨牌“哗啦”洒了一地。
钱管家脸色铁青,没料到镇抚司的人如此悍不畏死。
“既然你们都想找死,那就都留在这儿吧!”钱管家举起骨牌,正要发动最后的诡异手段。
这时,地窖入口,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够了!”
所有人动作一滞。
刘文韬转过头,看见井口绳索处下来一个人。
此人身穿绯红官袍,鹤发童颜,手持紫檀手杖,走入地窖,火光映照他的脸,是王总捕。
不,不是王总捕!
面容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老人眼神深邃如古井,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芒,竟然是龙气?
钱管家见到此人,浑身剧震,手中骨牌“当啷”落地。
“您,您怎么会?”
“赵怀礼,你这三十多年,做得太过火了。”老人叹息道,手杖轻点地面,“以贿赂牌挟制百官,以邪术聚敛财富,甚至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又看向了刘文韬,目光有些复杂起来:“文韬,你们做得很好!这些骨牌,确实该毁!”
“总捕,您……”
刘文韬有些不解,王总捕不该在镇抚司养伤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气势!
“我不是王铁雷。”
老人淡漠摇头,转向钱管家:“赵怀礼,你可知这些贿赂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债,是要还的。”
老人缓缓道,“你以邪术强聚孽债,以为可借此来操控人心,却不知这些债每多一分,你赵家的气运便损一分。三十年积累,早已业力缠身,反噬在即。赵文昌之死,不过是开始!”
他轻轻抬起手杖,杖尖轻点暗红色骨牌。
牌上血光骤然熄灭,刻痕如活物般扭曲、收缩、破碎。
与此同时,地窖所有骨牌齐齐震颤,光芒黯淡。
赵老太爷瘫坐在地,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槁,转眼间便如百岁老人一般!
“业力反噬……”赵老太爷气若游丝,嘴里呢喃。
老人看向刘文韬:“这些骨牌我会处理的。牵扯的官员,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朝野动荡,受害的还是百姓。”
刘文韬知道轻重,抱拳:“属下明白。”
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如晨雾般消散,地窖里面,只剩下满地碎牌,和三个喘息未定的身影。
井口传来李博渊的呼喊:“刘兄弟!你们怎么样?”
刘文韬仰起头来,看着井口的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刘文韬弯腰,捡起一块未完全碎裂的骨牌,上面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辨出几个字:“大魏合庆,十九年,兵部主事……火器……”
火器?
刘文韬心头一跳。赵家走私的禁物,莫非是军火?
他收起骨牌。
此事很不简单啊!
“上去吧。”他对石铁心和周深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攀绳而上,出井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刺破了黑暗,照在西市杂乱无章的屋顶上,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博渊带着柳三和他的老娘等在货栈外,见他们几人安全出来,心里面松了口气。
“柳先生。”刘文韬对那矮胖账房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马车已经备好,送你出去,但记住今日之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柳三赶紧点头。
抱着老母亲爬上了马车,车轮转动,消失在晨雾中。
刘文韬转过身,看着被押解出来的赵家护院,以及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感觉心情沉重。
“封井。”他下令。
井口青石板重新盖上,隆昌货栈贴上了封条,赵家这座经营三十年的地下王国,就此尘封。
但刘文韬知道,这件事情仍然没有结束。
赵家虽然已经倒下了,可那些被贿赂牌牵扯的官员还在,走私军火的秘密网络还在。
刘文韬握紧怀中那块残牌,望向了大魏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