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韬走进镇抚司后衙,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进来吧。”
王总捕声音从屋内传来,他比地窖中那位龙气化身更沧桑。
刘文韬直接推门而入。
“大人。”
刘文韬躬身行礼。
“坐下说话。”王总捕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刘文韬坐下之后,喝了口茶才缓缓说道,“昨天醉仙楼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做得很好。”
刘文韬赶紧说道:“这些都是同僚合作的功劳!”
王总捕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文书,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嘉奖令,擢升为镇抚司百户,赏银五百两,赐飞鱼服。”
“西市货栈一案,涉及官员众多,其中有七品以上六十九人,已呈报内阁,皇上震怒,下旨进行彻查。主犯赵怀礼虽死,但赵家满门抄家,一应财产充公。”
刘文韬心头震动。
“属下不敢贪功,此案是镇抚司捕头众人合力。”
“文韬你不必推辞了。”王总捕笑着打断他,“捕头都有应得的嘉奖,接下来你还有重要任务。
王总捕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我已经时日无多!”
王总捕表情平静地说道,“御医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可活,有些事情必须交代清楚才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不是镇抚司的腰牌,而是一块紫檀木牌,正面刻着“镇心”二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令牌非常的神秘。
“这是守心令。”
王总捕表情有些严肃,他将令牌推到刘文韬的面前。
“持此令,可以调动镇抚司所有的暗桩,查阅一切机密档案,甚至在必要时,能够面见天子。”
“大人,这样不合规矩。”刘文韬拒绝接受这个令牌。
“咳咳咳,规矩都是人定的。”王总捕盯着他认真道,“文韬,你可知镇抚司真正的职责是什么?”
“缉捕要犯,拱卫皇朝。”
“那只是表面。”
王总捕摇头说道,“镇抚司自太祖设立,明为刑狱,实为镇国。我们查的从来不是杀人放火犯罪,而是动摇国本之事。赵家走私军火,以孽债挟制百官,便是其一,但还有更大的!”
“东山白莲教重聚,声称无生老母转世;浙省沿海出现黑船,船上无人却能夜行百里;西山矿工挖出地宫,内藏前朝兵俑,俑中竟有活人心跳!”
他说的这些事。
刘文韬都感觉压力重重,没想到大魏皇朝到处是危机重重。
“这些事情,虽然看似无关,但我总觉有一条线连着。”
王总捕看着刘文韬。
“文韬啊,在我死后,镇抚司总捕之位由副手暂代管理,但是真正的镇心令主,我希望是你。”
“我的资历太浅了!”
“其实资历并不重要。”王总捕认真道,“重要的是心,你经历过多次生死历练,见过赵家覆灭之事,心志更加坚毅!还有你娘其实也不简单。”
“啊!我娘?”
刘文韬猛地抬起头。
“你在镇抚司,是不是托人给她送了信?”王总捕继续问道。
“是。”
“信已经被人换了。”王总捕从桌下取出一封信,正是刘文韬让人送出的那封。
但信封已被拆开,不是他写的内容,而是张白纸,纸上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这个符号,我在镇抚司的白莲教密档中看见过。”
刘文韬脑中一片混乱。
原身的母亲只是普通农妇,怎么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
“我给你三天假。”王总捕将令牌塞进他手里,“回去看看你娘,有些事该好好问清楚了。”
刘文韬心事重重离开镇抚司,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西市买了些米面肉。
到家时,天已擦黑。
炊烟从灶房飘出。
刘母正在井边打水,听见门外有人走动,看见原来是儿子站在暮色里,愣了一下,立刻就笑了。
“你回来了?饭刚做好。”
很平常的一句话,刘文韬却鼻子微微发酸。
“娘!”他赶紧放下东西,走过去接住水桶,“我来。”
晚饭很丰盛,刘母做了儿子最爱吃的红烧肉,炒鸡蛋,有青菜,还烫了壶烧白酒。母子对坐吃饭,烛火跳跃着,映着两张相似的脸。
“衙门的事儿忙完了?”
刘母给他夹菜。
“嗯,忙完了。”
刘文韬低头扒饭,“娘,这次我立了功升,擢升为镇抚司百户,且还有赏银,过几天就送来。”
“好,这是好事啊!”
刘母心里非常高兴,眼角皱纹深深,“我儿有出息了。”
“娘。”
刘文韬终于忍不住,然后故作随意的问道,“我小时候,咱家是不是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刘母洗碗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心里想起。”
刘文韬笑着说道,“我记得有年冬天大雪时,有个老道来咱家避雪,娘还给了他两个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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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事啊,那老道士非常可怜,冻得嘴唇都紫了,让他进屋烤火他不肯说身上脏,在屋檐下蹲了一夜。第二天走时留了块玉,说是谢礼。”
刘文韬:“什么样的玉?”
“就是普通白玉,拇指大,刻着个看不懂的字。”
刘母很快擦干净手,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块白玉。
玉温润剔透,正中刻着一个字符,与王总捕头给刘文韬看的白纸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娘一直戴着?”
刘文韬声音微微发颤。
“是啊,那道士说这玉可以保平安,让我贴身收着。”
刘母将玉放回怀中,“说起来也怪,自从戴上了这玉,我这身子骨一直硬朗,就连头疼脑热都少很多,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辛苦拉扯你,要不是这玉护着娘怕是熬不到今天。”
刘文韬看着母亲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老道士不是普通人,他给了娘这块白玉,护了她十多的年平安,而娘对此一无所知,心中只当是好心人的馈赠,此事就有些无解。
“那道士长的什么模样?”刘文韬忍不住继续问道。
“我已经记不清了。”
刘母认真说道:“记得他的眉毛特别长,垂到脸上,眼睛也特别亮,像是能看透人心!对了,他的左耳缺了个小块,像被什么咬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