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机库侧面传来。
林耀等一众飞行员和驻守机场的保安队第三小队的人被带到了机库。
他们刚被松绑,不少人手腕上还留着深红的勒痕,脸上的淤青更是格外扎眼。
林耀走在最前面,飞行皮夹克的肩部被撕开一道口子。
当他目光扫过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歼五时,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们的飞机,这帮……畜生!”林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耀、甘江,说说什么情况?”周文上前一步询问道。
留守机场的保安队第三小队队长甘江,上前指着俞若民,脸色羞愧中带着愤懑。
“天刚亮,这人带着人来了,说奉上峰命令协助我们加强机场机场防务。
我们看他们是友军,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只要求出示正式文件。
可这人拿不出来,只说他们74军办事不需要向我们解释。”
甘江咬了咬牙,满脸的羞愧:“这话一出我知道不对劲了,可他们人多势众,为时已晚。
他们先控制的是飞行员宿舍和机库,我想带人冲,但为了
为了林队长他们和飞机的安全,我最后”
甘江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自责。
“怪我,我太轻敌了,没有按老大的指令,一直保持高度戒备,责任全在我。”
这时,陆凡走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外围74军的动向,此刻才得空看向自己的部下。
“老板,”林耀立刻站直,脸上满是愧疚,“是我失职,机场没守住,飞机还被……”
陆凡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林耀手腕的勒痕、甘江胳膊的绷带。
还有身后那些兄弟脸上的伤。
“人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很平静,“飞机是死物,坏了再买,但兄弟们的命,只有一条。”
陆凡拍了拍林耀和甘江的肩膀,“去,拿回你们的装备,另外把飞机彻底检查一遍。”
“是!”两人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安排。
林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陆凡,欲言又止。
陆凡看出他的心思:“想说什么就说。”
“老板,”林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口气,我咽不下。”
陆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林耀,记住今天所有的一切,把这个教训牢记。
但别让怒火烧昏了头,现在还不到算账的时候,先去把咱们的家当看好。”
林耀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转身大步走向停机坪另一侧,开始指挥飞行员们分组检查飞机。
就在这时,机场入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陆凡、周文、李振山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径直驶入机场。
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直到机库门口才猛地刹住,扬起一片尘土。
轿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十几名全副武装、手持p18冲锋枪的卫兵跳下车。
迅速呈扇形散开,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四周。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精锐。
中间那辆轿车的后排车门被一名卫兵拉开。
一只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军靴踏出,踩在水泥地上。
接着是黄呢将官服的下摆,熨烫得笔挺的裤线,然后是一个人下了车。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中等偏瘦,面容瘦削,颧骨突出,嘴唇薄得像刀片。
一双眼睛不大,但异常锐利,眼珠子转动时有种鹰隼般的冷光。
中将领章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反射着暗金色的微光。
来人正是俞济时。
下车后,他并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白手套,又正了正军帽。
他目光先扫过整个机库,看到自家弟弟像条死狗一样被人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俞济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
面对塞住嘴巴的俞若民呜呜咽咽的求救,古井不波。
数秒后,他才迈步向前走来,四名持冲锋枪的卫兵紧随左右,步伐整齐划一。
“淞沪血战,金陵固守,陆队长以奇兵屡建殊功,俞某虽在前线,亦有所闻,佩服。”
他的用词客气,姿态也摆得不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得让人不适。
陆凡迎上他的目光,同样不卑不亢。
“俞军长,客气了,陆某只是尽一个中国人的本分,只是不知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不疾不徐的开口。
“我部驻守大校场,有卫戍唐司令的正式命令。
为何贵军突然武装接管,扣押我人员,拆解我装备?
莫非这金陵危机解除了,这规矩就变了?”
“误会,都是误会。”俞济时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到眼底,只是嘴角肌肉的牵动。
“陆队长,如今金陵危机虽解,但战事未平,江阴鬼子虎视眈眈,长江防线压力巨大。
大校场机场乃金陵门户,空防要冲,战略地位非同小可。
校长担心此处防务有失,特命俞某率部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俞若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至于扣押人员……下面的人执行命令过于僵化,不懂变通,我回头定当严肃处理。
战时状态,大家神经都绷得紧,有些过激反应,还请陆队长体谅。”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我也是不得已”的无奈。
把一场明目张胆的抢夺,轻描淡写成“误会”。
然后,话锋一转:“舍弟年少气盛,或有不当之处,教育下无可厚非,但你如此对待
未免太过火了吧?先放开他,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陆凡心里和明镜一样。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先定性为“误会”,再归为“奉命行事”,最后指责“过火”,要求放人。
面对滴水不漏的话术,陆凡嘴角挂起一抹笑,“我要是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