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大哥哥不饿。”秦平安宠溺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道：“这些包子留着中午再吃吧。咱们今天一整天都得赶路，中午未必能到城镇，若是现在都吃完，你中午怕是得饿肚子了。”
嘟嘟却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事的大哥哥，我可以三天吃一顿。别说中午没有饭吃，就算明后天都没饭吃，我也能忍住的。”
“我……”秦平安只感觉鼻子一酸。
北上以来，他的日子虽清苦，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却也未曾沦落到三天才吃一顿饭的境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不过三四岁的稚子，竟已习惯了这般艰辛的活法。
此刻，他十分庆幸带着嘟嘟一同北上，要不然，他极有可能被活活饿死，暴尸荒野！
“大哥哥，你快吃吧，不然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嘟嘟仰着小脸。
“好，大哥哥吃！”
秦平安本不愿分食小家伙的口粮，可终究不忍辜负他的好意。
他接过嘟嘟剩下的那八个包子，一口气吃完。
直到这时，小家伙脸上才露出了灿烂且满足的笑容。
秦平安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即望向远处的大青牛，扬声道：“牛兄，走了，继续赶路！咱们争取三日内赶到扬州城！”
他怀中所剩的银钱已寥寥无几，至多只够支撑两日开销。
既然决定带上嘟嘟，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漂泊，无论如何，总得挣些银钱，至少要让孩子吃得饱饱的，养得健健康康的才好！
大青牛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慢条斯理啃了几口青草，这才悠悠踱上前来，俯身稳稳驮起少年与孩童，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行去！
嘟嘟的出现，虽让秦平安感到肩上的担子沉了些，却也给原本平淡枯燥的旅途增添了许多生气。
小家伙活像个话匣子，一路上问个不停。
毕竟，四岁的年纪，正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的时候。
“六哥，你为什么要往北走呀？”嘟嘟坐在少年肩头，晃着小脚，眼中满是探询。
秦平安答道：“我要去北凉找人。”
嘟嘟又问：“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秦平安点了点头：“很重要。”
嘟嘟：“你找他做什么呢？”
秦平安想了想，道：“骂他一顿！”
“啊？”嘟嘟小脸上写满了不解：“跑那么远找到他，就只是为了骂他一顿？”
“对啊！”秦平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他是第一个放我鸽子的男人。说好了要来参加我的冠礼，可我在家里等了又等，始终没见到他。你说，该不该骂？”
嘟嘟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四岁的他还不懂什么叫“放鸽子”，也不明白“冠礼”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六哥一直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最终没有来！
就像他自己，也曾日复一日坐在家门口，朝着北方的方向张望，等待娘亲口中那个终会出现的父亲。
安静片刻后，他小声说：“他……也许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吧！”
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要去一趟北凉，找到他。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就在这时，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随即四蹄猛地发力，如同发疯一般沿着官道狂奔起来！
秦平安连忙扶稳肩头的嘟嘟，心中满是疑惑：“牛兄，你这是怎么了？”
大青牛却不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冲。
秦平安先是诧异，随即咧嘴笑了：“牛兄，若按你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天，不，或许一天就能赶到扬州城了！”
他骑着大青牛北上这半年多，这家伙每日都保持着百里左右的匀速，不紧不慢，从未像今日这般反常。
嘟嘟却咯咯的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六哥，现在已经是春天啦，万物复苏，正是……嗯，交配的时节。如果我没猜错，牛哥应该是到了发情期！”
秦平安满脸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大青牛的反常竟是因为这个缘由。
这可就尴尬了！
若是人到了这般时候，总还有些去处可想！
可它…是头牛啊！
就这样，大青牛一路狂奔了约莫一个时辰，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一片翠色山峦旁。它找到一条清澈的溪流，埋头便大口豪饮起来。
秦平安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道：“牛兄，怎么停下了？照刚才的速度，今天日落前肯定能赶到扬州城啊！”
大青牛头也不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哞叫。
嘟嘟笑出声来，翻译道：“六哥，牛哥说人和牛的悲欢并不相通，它现在不想理你！”
秦平安也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喝了几口，随即道：“你俩先在这儿歇着，我去附近山里转转，若能遇上些山鸡野兔之类的猎物，打来换了钱，也好补贴些盘缠。”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看向大青牛：“若是运气好换得些银钱，说不定……还能给你买头母牛回来作伴！”
话音刚落，大青牛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向少年，眼神中散发出炙热的目光，口中也发出一道亢奋的哞叫！
秦平安被它看得后背发毛，连连摆手：“喂，你别这样看我，你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慌！”
他总觉得，这家伙此刻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头健美的母牛！
嘟嘟笑得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翻译：“牛哥说……它、它喜欢一岁多的小母牛！”
“靠！”秦平安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个老牛，还想吃嫩草？”
“一岁多的小母牛什么价钱？”
“年长的老母牛又是什么价钱？你心里没点数吗？”
“咱们本就不富裕，该省省，该花花，懂不懂？”
大青牛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别过头去，一副“我不听，我就要小母牛”的倔强模样！
秦平安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搭理那倔脾气的老牛，转身一个人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大青牛驮着自己，跋涉了何止千里？
这一路风雨兼程，全赖它稳稳当当的脚力！
如今它就这么一点念想……罢了！
自己的兄弟，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