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外面因彪悍未婚妻为自己捉了只活鹿暗自嘚瑟的杨小宁,听得康蕊的怒吼声传来,顿时头皮发麻。
他刚一转身,便被康蕊一把攥住衣领拽至跟前,接着就被拦腰扛起,径直往房内而去。
杨小宁慌得连声大喊:“宝子,宝子,有啥话好好说,我和张小姐真的清清白白,啥也没有发生过的!”
康蕊将他重重丢在椅子上,满脸不忿道:“可不是嘛,你都跟人家说自己是太监了,还能发生什么?你这般说辞,把我置于何地?我堂堂国公府大小姐,就算你是靖王世子再好,若你真是个阉人,我怎会还与你相守?”
杨小宁一时懵在原地,凝神望着义愤填膺、滔滔不绝的康蕊,一字不落地细听她言。
好半晌过去,杨小宁才算彻底弄明白,康蕊这般动怒,既是顾及国公府的体面,亦是在意他与自家的颜面。
杨小宁是太监的谣言一旦传开,丢人的何止他一人,更不止靖王府这一家。
杨小宁偷偷抬眼瞟向张婉莹,不看则已,一看心头陡然一跳。
此时张婉莹看他的眼神,掺着惊喜、幽怨、不甘,还有几分愤懑,百般情绪缠缠绕绕,复杂到了极致。
康蕊话音刚落,张婉莹便红着眼眶开了口,语气委屈又酸涩:
“世子殿下,你为了逃避我,竟拿那等羞人事开玩笑,难道我就真的那般不堪入目吗?”
杨小宁连忙摆手辩解:“张小姐切莫误会,只因我心中唯有未婚妻一人,亦不愿在旁人身上虚耗半分光阴,故而情急之下才欺瞒了你。
其实张小姐不该生气,你我本就无可能,往后只做朋友便好,朋友之情照样能长久。”
杨小宁话音刚落,转头便狠狠瞪着康蕊,牙缝里压低声音挤出一句:
“宝子,你平日里素来通透聪慧,今日怎这般蠢笨?
你想想,我这般告诉张婉莹,她定然不会往外声张,你岂不是刚好少了一个情敌?”
这话一出,边上的张婉莹眼神黯淡好几分,
康蕊愣了一瞬,猛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心中暗恼自己方才竟是犯了糊涂。
可她康蕊素来是虎脾气,自有虎娘们的利落法子。
她双眼一寒,死死盯着张婉莹,语气冷得像冰:“你也听到了,我夫君心中唯有我一人,你就死了那份痴心妄想吧。
靖王府后院本就不大,没你的容身之处,休要再动嫁入王府的心思。
你若执意要嫁,那可就休怪我不客气!
姑奶奶我没那闲工夫与你搞什么劳什子宅斗,只会辣手摧花,保准你嫁进来不到一旬,便会死无全尸!”
康蕊只觉这般直白威胁最是管用,反正她京都魔女的绰号也不是凭空来的。
没有她点头,张婉莹若真敢嫁进王府,便是弄死了她,又能奈她何?
先前杨小宁动身南地那日,送去闲庄的六名妾室,不就是刚到庄上便被安排了活计,不过几日功夫,经她一番厉声警告威胁,便哭着闹着要回娘家去了。
那六人终究是回不得娘家的,娘家压根不肯接纳,到最后,皆是在庄上随便寻了个老实人嫁了。
便是借给她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与康蕊争宠。
未到闲庄前,她们总以为只要拢住了世子爷的心,便万事无忧,还觉得康蕊说到底只是个未婚妻,未必能做得杨小宁的主。
可到了闲庄她们才发觉,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杨小宁早在她们来之前便已离府,而康蕊在靖王府如今已是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偌大一座闲庄,无论是鄂国公府随行的侍卫,还是靖王府的亲军,个个对康蕊言听计从;
更令人忌惮的是,庄上所有百姓,亦是对她唯命是从。
与这般手握实权的主母共事,往后绝无半分出头之日。
这般一来,原本只求脱身的妾室们,见娘家不肯收留,便一同哭求着康蕊,让她在庄上为自己指了夫婿,早早成了亲了事。
张婉莹听得康蕊的话,面上立时摆出惶恐又恭谨的模样,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嫌弃:
“姐姐放心,妹妹绝无嫁入靖王府的念头,断断不会与姐姐抢人。
再说了,这般爱骗人的男子,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姐姐有所不知,他不光骗我心意,还骗我帮他查账,甚至骗我家的钱财呢……”
康蕊听得满意答复,再听张婉莹委屈巴巴细数过往,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气闷。
心疼张婉莹被杨小宁坑得凄惨,又气杨小宁竟与这般貌美的姑娘交情这般深厚。
半个时辰后,杨小宁蔫蔫跟在康蕊身后,送泪眼婆娑的张婉莹至客栈门口,看着她低头登上马车。
他全程一声未吭,心中暗叹:多说无益,康蕊这是妥妥被张婉莹当傻子耍了!
那张婉莹的演技着实了得,面上痛心疾首,仿佛恨不得将他痛打一顿才解气,可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兴奋,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这一点,不熟悉她的人或许看不破,可杨小宁这些日子与她一同查账,倒也摸清了几分她的性子。
若真是满心怨怼,方才离去时,杨军问及那些礼物如何处置,她怎会故作恼怒,说就当是贺他平安归来?
说这话时,她还直直望着康蕊的眼睛,一脸恳切地补充道:“姐姐,我和世子爷只是朋友,也永远只是朋友,朋友间送些物件本就无妨,往后我定拿捏好分寸,绝不再乱送。”
康蕊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唯有杨小宁在心底暗自长叹。
他是真觉得,张婉莹算得上个难得的好友,可是,唉!
张婉莹刚刚在康蕊面前使劲说着她和杨小宁相处的过程,本意是想让二人起矛盾,还能惹康蕊生气。
她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良善。
但是面对康蕊,真就是对牛弹琴了。
康蕊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笑颜,拉着杨小宁的胳膊柔声致歉:“夫君,其实你已然很是厉害了,今日我与张小姐聊过,许是我体质与旁人不同,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怎能胡乱说自己是太监呢。”
杨小宁依旧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蔫蔫模样。
马车之内,张婉莹敛了方才柔弱模样,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神情,半晌忽然一拍巴掌,急声对身旁丫鬟吩咐道:
“速去给我爹传信,让他即刻赶来见世子爷,世子爷定有要紧事与他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