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之内,连和杨小宁关系不错的张婉莹都被杨小宁身上凛然的气势震慑,被其父张君达拉着,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张君达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女儿问道:“这些事情,你先前当真一无所知?”
张婉莹木讷点头,眼底满是茫然。
她确实毫不知情,杨小宁自始至终未曾对她透露过半分。
她比旁人多知晓的,不过是当初杨小宁并非自行返回南关,而是他的未婚妻康蕊亲自带人远赴关外寻回的。
她更清楚,杨小宁口中那句“有点能耐”,实则能耐到能在敌寨之中造出可翱翔天际的热气球,才得以惊险脱身。
恰在此时,后门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杨军一身血污闯了进来,身后的杨一、杨二二人架着一人,仔细看去,准确的说那是一具尸体。
“少爷,这便是当初参与劫持咱们的逆贼之一!属下在苏记绸缎庄将他堵个正着,只可惜,这狗贼竟服毒自尽了。”杨军粗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话音刚落,杨小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满身血污上:“你说他已然服毒自尽,那你身上的血渍又是何来?”
杨军愤愤不平地答道:“这狗贼口中藏有毒囊,咬破之后并未即刻毙命。属下正与他缠斗之际,他猛然喷出血来,恰好溅在属下刚置办的新衣裳上!”
他说着,伸手扯了扯胸前的衣襟,满脸心疼与嫌弃:“属下一时气不过,见他已是必死之局,便砍了他十几刀送他上路。身上的血渍,想来是砍他之时溅上的。”
话音未落,杨军顺脚将地上的尸体踢得翻了个身,面朝地面。
大堂内众人瞥见这一幕,无不心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尸体的后背,竟被砍得如同雕花一般,皮肉外翻,连半分完好的地方都无,显然是遭了杨军的“花刀”伺候。
杨小宁也被这惨状弄得颇为嫌弃,连忙摆手:“快些将他翻过来,这般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杨军这副嗜血又嫌弃的模样,在熟悉他的杨小宁看来,不过是这家伙性子略有些偏执罢了。
可在在场的世家代表与官员眼中,这哪里是偏执,分明是残忍至极!完全就是个变态。
要知道,今日到场之人,皆是各家各府或是官场之上摆得上台面的人物,家族中那些腌臜脏活、打打杀杀的事情,素来轮不到他们沾染,这般惨烈的尸身,他们之中竟无几人真正见过。
杨小宁收回目光,朗声道:“这苏记绸缎庄,是哪家世家的产业?或是哪位世家子弟名下的铺子?”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
放眼当下,但凡有些名气的商铺产业,六成以上皆被世家大族掌控。
若是以姓氏命名的铺子,不消多想,八成便是某家世家的产业。
譬如先前的卢记盐铺、卢记当铺之类,任谁看了都知晓是卢家的产业。
如今这苏记绸缎庄,杨小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家代表苏沐白身上。
正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
此前卢家、薛家遭了抄家之祸,主犯尽数问斩,稍有牵连者皆被流放。
这两大世家根基深厚,涉及的产业遍布各地。
他们一倒,市场上便留出了大片空白,各家世家无不蜂拥而上,争相瓜分地盘、截取利益。
苏家便是在这场瓜分之中,通过官府之手,购得原卢家在边城的一处商铺,重新装修后挂上“苏记绸缎庄”的牌匾,摇身一变成为自家产业。
苏沐白本就被方才那具尸体吓得脸色惨白,此刻听闻杨小宁问及苏记绸缎庄,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他连忙膝行至杨小宁身前,连连叩首:“世子爷明鉴!贼人虽在苏记绸缎庄被擒,但我苏家绝无半分勾结逆贼之意啊!”
苏沐白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回想边城那间商铺的来龙去脉,可家族中商贾之事素来不由他打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具体详情,只能连连辩解。
杨军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苏老四,莫急。这死鬼乃是卢家余孽死士,此事千真万确,你不必担心我们将他认为是你们苏家死士。”
苏沐白闻言,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哭腔:“不不不!杨统领明察!我苏家从未豢养死士,最多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护卫,当真没有死士啊!”
见苏沐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杨小宁轻咳一声,对杨军道:“军子,有话快说,瞧瞧你把苏四爷吓得。”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自在,全然没有因吓到苏沐白而有半分愧疚。
可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得杨小宁性情阴晴不定,又是一个变态。
要知道,这家伙手中握着的可是空白圣旨!
那哪里是什么圣旨,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此刻说是写谁谁死,绝无半分虚言。
苏沐白怎能不怕?谁又敢指望杨小宁不会在圣旨上添上自己的名字?
毕竟,人家先前遭人掳走,险些丢了性命,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大度到不加以报复。
杨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堂内不少人见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接着说道:“诸位放心,我等并非那等冤枉好人之辈。
你们苏家当初购得那商铺后,所用的掌柜却是卢家先前培养之人。
如今那掌柜与店内伙计已被我等拿下,经查实,正是那掌柜与这死士有所勾结。
至于苏家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还需再审问一番方能知晓。”
苏沐白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杨军这般说辞,显然是杨小宁不愿轻易冤枉一个清白之人。
当然,不冤枉好人的前提,便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不利之人。
杨小宁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告知在场所有人,自己此次遭遇劫难,绝不会无缘无故连累清白之人。
若是哪家也有类似苏家这般的情况,不必担心他借机报复、借题发挥。
他的终极目标,便是要将潜藏在南地的卢家残余势力,尽数挖出来,斩草除根。
随后,杨小宁示意众人起身落座,脸上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与众人随意闲谈起来,至于如何彻查卢家死士之事,反倒不再多提。
此事哪里还需多言,在座之人无一人敢当作耳旁风,心中早已暗暗盘算,回去之后定要仔细清查自家产业与下人,免得被卢家余孽牵连,惹祸上身。
闲谈之间,杨小宁忽然将目光投向沈家代表,也就是沈济舟的大哥沈济安,笑着问道:“沈伯父,不知你沈家养了多少护卫啊?”
这沈济安本在京都混日子,听闻老家分了家,没了那些糟心的纷争,便屁颠屁颠地赶了回来,满心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
却没料到刚回来没几日,便被家中打发来探望刚从关外归来的杨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