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世家护卫众多,鱼龙混杂,死士混在其中如同水滴入海,可如今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清白之人,死士再想藏匿,无异于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登记造册后,官府会对各家护卫建立档案,定期核查人数与身份。
往后哪家护卫有变动,都需及时上报官府,死士再想偷偷混入某家府邸,或是在世家之间流窜藏匿,难度堪比登天。
这一招不仅能挖出现有的卢家死士,还能断绝他们日后的藏身之路,算得上是一劳永逸。
至于那些与卢家暗中勾结、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的世家,此番也藏不住了。
他们若想保住死士,便不敢如实登记,或是会想方设法为死士伪造身份,可只要官府细细核查,便能从中发现破绽,顺藤摸瓜揪出这些藏在暗处的同伙。
杨小宁这一手,既清了死士,又敲了警钟,还能借机整顿南地世家的风气,当真是一举多得。
众世家代表纷纷起身离去,离开之前,不少人都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边上嗑瓜子的杨小小。
眼前这位站无站相、全然不顾及形象的女子,却将他们这些世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再想到那看似简单却暗藏杀机的登记令,众人只觉后颈发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随着各个世家代表和随行官员们尽数散去,客栈对面茶馆二楼,一直静坐着的萧然微微抬首。
身旁侍立的两人见状,当即悄然退下,动作轻缓,未发出半点声响。
从这一刻起,这些方才离开的世家代表和各位官员们身边,将会始终有两三名悬剑司司卫暗地里紧随其后,进行全天候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监视。
这还不算完,他们每个人的府邸之中,早被悬剑司杨小小埋下了不少暗探,这些人时时刻刻都会将府中动静如实传递回来。
常说财散人聚,银钱铺路,这话果然半点不假。
上百万两的银子撒出去,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单单在这南地,如今的悬剑司已然做到了能监视所有世家大族及官员的一举一动,真正实现了眼线遍布,无孔不入。
客栈后方,杨小宁所居住的独立小院之中,沈济安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语气热络地说道:
“世子贤侄啊,住着客栈总不是那么回事,终究不甚方便。
如果你点头应允,我等会儿便出去为你寻摸一处起码四进的大宅子,你与手下人一同住着,也能舒心些。”
杨小宁听着这声“世子贤侄”,心里暗自吐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听着着实别扭。
面上却依旧笑呵呵地回应道:“伯父不必如此挂怀,客栈本就只是暂居之所,待此间事情了结,我还要去往别处,瞧瞧不同的风土人情。”
沈济安这番话看似说得随意,可整个人的身体却紧绷着,言行举止间满是小心翼翼。
这一点,让紧随其后的张婉莹满心不解。
在张婉莹的认知里,杨小宁是那般随意好相处,分明就是个阳光开朗、善解人意的大男孩,根本用不着这般拘谨忌惮。
她本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早就忘了最初见到杨小宁时,对方对她的冷漠与无视,更忘了当初不过是将她带到其父面前,杨小宁便毫不手软地讹了她父亲不少银子。
张君达眼看张婉莹这般没规矩,似乎就要开口说话,连忙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女儿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言。
作为张家的族长,他自然不是无脑之辈。
单单从沈济安紧绷的身体状态,便能看出沈济安心中对杨小宁存着几分畏惧。
张君达联想到这些年沈济安一直居住在京都,见多识广,他可不认为沈济安这般模样是因为杨小宁捏着沈家什么把柄。
那定然是杨小宁在京都的风头实在太盛,甚至可以说是风光无两,威名远扬,这才让沈济安如此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
别说,张君达这番猜测还真就一点没错。
就杨小宁在京都干下的那些事迹,动不动便一言不合就打断别人的腿,时不时还会弄死一群人来助助兴……
这般行事风格,对于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贪图享乐的沈济安来讲,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一般的存在,他自然是万万不敢有丝毫招惹之意。
张君达父女被来福引着落座,沈济安更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馒头端来热茶,躬身退下后便乖乖地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屋内的张婉莹,心里暗自嘀咕:今日这张小姐倒是奇怪,怎么这般乖巧,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了?
张君达率先打破屋内的沉默,语气客气而恭敬地说道:“世子殿下此番遭遇劫难,所幸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无事。
话虽如此,但殿下想必还是受了惊吓。今日在下特意带了一些上好的补品,给殿下压压惊。
方才人多眼杂,不好张扬,待会儿便让人送来,还望世子殿下莫要嫌弃。”
沈济安刚要开口附和,却被杨小宁抬手打断。
杨小宁转而继续对张君达说道:“我与张婉莹是好友,论辈分,理应叫张家主一声伯父。伯父还是不必这般客气,太过见外了。”
接着,他又转头对沈济安笑道:“沈伯父更是无需如此客气拘谨,咱们两家本就是世交,按说我该称您为世伯才是。
既如此,您又何必对我这般生分呢?”
张君达和沈济安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暖意融融,原本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张婉莹更是眉飞色舞,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还一个劲地冲门口的馒头做着鬼脸,那模样像是在炫耀:你看,我就说殿下很好相处吧。
馒头见状,心里暗自点头:这才对嘛,还以为张小姐今日被鬼上身了呢。
杨小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热茶,随后从身边来福手中接过一个折子,缓缓打开。
但他并未低头去看折子上面所写的内容,而是抬眼看向沈济安和张君达,语气平静地说道:
“两位伯父,这是我写的一份奏折,希望两位伯父也一同看看,之后咱们再好好讨论一番。”
奏折被递到沈济安手中,他并未独自翻阅,而是侧身偏向张君达,将奏折缓缓打开,以便两人一同观看。
二人当即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这奏折着实不薄,才看了不多一点,张君达便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慌之色,急切地开口道:“殿下,此时……”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沈济安一把拉住。
沈济安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张家主,稍安勿躁,咱们先看完再说不迟。”
张君达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心中暗道:这等机密奏折,岂是我等能够随意观看的?果然,杨小宁这是要给我挖一个大坑啊。
可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低头继续看了下去。
只是越看下去,沈济安和张君达的脸色便越发凝重,额头上也慢慢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衣襟,两人却浑然不觉,依旧紧盯着奏折上的文字,神色间满是震惊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