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原本带笑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凛冽的寒光,语气也添了几分杀伐之气,露出凶狠面容:
“到了那个时候,卢家余孽,本世子势必会将其全部擒获,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而那些阳奉阴违的家族,本世子也绝不会轻饶,直接给他们安上乱臣贼子的罪名,大不了就再大开杀戒罢了。
本世子的亲军可还有一千多人呢,再说本世子还有虎符在手,别忘了,南关大帅可是本世子老丈人。
如此一来,本世子再将限田令的圣旨正式颁布,试问,彼时世家护卫已大幅缩水,又刚被本世子的雷霆手段震慑过,他们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违抗圣旨?
结果只有两个:其一,老老实实将多余的土地退还给百姓,即便让百姓们欠下卖地的银两,也必须退还;
其二,执意占着多余田地不放,那就等着官府按实际超出的土地数量,征收高额的超额赋税。
当然,有本世子的悬剑司盯着,各家将土地还给百姓时,百姓所欠的银两,利息绝不可过高,更不允许他们借着收债的由头胡作非为、欺压百姓。”
这番话,杨小宁说得明明白白,几乎是打了明牌。
他不仅直言不讳地透露悬剑司早已归他掌控,就连自己可以调动军队之事也是毫无避讳的讲了出来。
话里话外还透露出,日后就连世家放贷的利息,他也要插手管控。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沈济安与张君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
他们原以为杨小宁推行限田令,应该还有其他计划,大概率会是怀柔一点的办法。
却没料到他甚至不惜动用雷霆手段,也要将此事推行到底。
张婉莹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看向杨小宁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她只觉得,这位世子爷当真是胆识过人,既有宏图大略,又有铁血手腕,跟着这样的人,张家定然能迎来新的转机。
杨小宁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他知道,沈张两家已是骑虎难下,要么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就等着被这场变革的浪潮吞噬。
而以这两家掌舵人的精明,必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屋内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一道限田令,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即将在朝堂与世家之间掀起滔天巨浪,而杨小宁,便是那执棋之人,正从容不迫地布下每一步棋子,朝着他心中的目标稳步前行。
杨小宁话音刚落,殿内气氛便又沉了几分。
他却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急不缓地看向沈济安与张君达,一字一句道:
“等这份圣旨正式下达,本世子要的,是你们沈家和张家第一时间站出来鼎力支持,更要第一时间按圣旨要求,妥善办理各项事宜,不得有半分拖延。”
沈济安脸上的犹豫之色愈发浓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沉吟了半晌,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世子,你也知晓,我并非沈家家主,这般关乎家族命脉的大事,怕是我说了不算啊……”
他话音未落,杨小宁眼中的笑意便瞬间敛去,目光一冷,语气也添了几分压迫感:
“沈伯父,你在京都沉浮这些年,应当知晓侄子我的脾气。今日之事,还请伯父莫要让侄子难做才好。
再者,你心里也清楚,如今的沈尚书,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你们沈家老宅那一帮人的死活。
你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此时你弟弟沈尚书在此,他会如何抉择?
还是那句话,沈家,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是啊,自当初沈家下定决心,派遣沈济舟追随李彻起兵造反、直至辅佐其建立大景王朝那日起,沈家便已是与国同休,再也没有了回头之路。
此处所说的沈家,特指沈济舟祖父以下的这一脉,共分四房,正是沈家名正言顺的主脉。
至于沈家旁支,早在李彻建国、沈济舟封爵国公之时,便已顺势分家,独立门户而去。
能在乱世之中存续数百年的家族,向来深谙“鸡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即便杨小宁口口声声说着“沈家与国同休”,所指的也不过是沈家主脉罢了。
但谁也不能否认沈家主脉对旁支的绝对影响力。
如今仍是大景天下,旁支虽已分家独立,暗地里却依旧被主脉牢牢攥在手心,一言一行皆需听候主脉号令,不敢有半分逾矩。
如此一来,沈家作为世家之中的翘楚,依旧是所有世家大族的风向标,其一举一动,都将牵动整个世家圈层的神经。
一旁的张君达闻言,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神色间满是无奈,眼底却骤然亮起一抹清明的光。
张家在世家中的地位同样不容小觑,在二流家族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在杨小宁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手段雷霆的人面前,竟也显得如同稚童般渺小,让张君达生出几分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根本不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是啊,还能如何反抗呢?
想当初,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卢家,还有与张家实力不相上下的薛家,不照样被杨小宁设下连环计,悄无声息便覆灭了吗?
世人皆称颂杨小宁智谋无双,弹指间便能搅动风云,借多方之力布下天罗地网,不仅将卢、薛两家连根拔起,更是顺带着扳倒了去岁的尚书令,连兵部都被彻底洗牌,换了一茬官员。
这般雷霆手段,早已震慑了整个朝堂与世家。
张君达心中明镜似的,除了乖乖配合杨小宁,他别无选择。
可只有杨小宁自己清楚,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恰到好处地让众人看到了可以分一杯羹的巨大利益罢了。
只要利益给得足够诱人,后续的事情根本无需他再多费心神,自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去完善、去执行。
上一次盐政改革,便是他抛出的一块大蛋糕,让各方势力皆能从中获利,故而推行得顺风顺水。
但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