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的杨小宁,捏着那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捐款明细,逐字逐句地细看。
果不其然,正如他事先预料的那般,满纸名录里,除了沈家一次捐出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一万石的手笔,再无旁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排在第二位的,是个姓白的富商,捐了白银十二万六千两,粮食五千石。
这就让杨小宁心里好奇。
按常理来说,捐银捐粮都是图个干脆利落,大多会取个整数,怎么偏偏这位白老爷,会捐出这么个有零有整的数目?
难不成,他真的是豁出了家底,非要争这个捐款第二名的位置不可?
好奇之下,杨小宁唤来来福,让他去把那位白姓富商请到书房一叙。
不多时,白姓富商便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极其修长的男子。
那男子生得面容干净,干净到连半点胡茬都寻不见,惹得杨小宁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白姓富商刚一踏入书房门槛,便立刻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草民白宽,拜见世子殿下。
杨小宁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白老爷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可下一刻,杨小宁的目光却陡然一凝,死死锁在了起身的白宽身上,随即慢悠悠开口:“白老爷,让你身后的随从先退下吧,本世子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聊聊。”
但凡懂些规矩的人,跪拜起身时,都会立在原先跪拜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跪前站在哪儿,起身后便还在原处。
可这白宽起身时,竟是朝着杨小宁的方向,刻意迈出了一大步,以至于跟在他身后一同跪拜的那个随从,起身后与他生生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方才杨小宁还因那笔有零有整的捐款皱着眉头,可此刻见白宽背对着随从,眼神里明晃晃地透着几分祈求望向自己。
这正是他要遣退随从的缘由。
杨小宁的话音刚落,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险象环生。
只听白宽那随从陡然暴喝一声:“姓白的,就知道你这厮不安分!今日便让你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那人便扬手,右手如鹰爪般又快又准,径直抓向白宽的后脖颈。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闪过。
原来早在杨小宁开口遣退随从的那一刻,来福便已悄无声息地移步到了白宽身侧。
此刻他手起刀落,快如闪电,那随从的右手竟被齐肘斩断!
来福毫不停歇,紧接着抬腿一脚,正中那随从的心口。
那随从甚至还没来得及因剧痛喊出声,便被这一脚狠狠踹出了书房门外。
来福低头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嚣张:“死阉人!打你进门的那一刻起,老子就瞧着你不对劲!
老子主子又没刨了你家祖坟,你小子眼神怎么就那般阴毒?”
杨小宁闻言,忍不住咋舌感叹:“好家伙,原来这货竟是个太监,方才我还差点以为,他是从哪个小倌馆里跑出来的呢。”
书房门外,值守的亲卫们早已闻声而动。
也不知今日当值的是哪一拨人,只见四个精壮汉子一拥而上,分工明确,套绳子的套绳子,绑腿的绑腿,止血的止血,捂嘴的捂嘴,动作麻利得很。
还有一人,欢快的蹦蹦跳跳跑进书房,捡起那随从掉在地上的半截胳膊,又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再看白宽,此刻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前,身形高大的铁蛋正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刺杀我家少爷?若是的话,我就得把你的脑袋按到你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就连那提着茶壶,正准备上前添茶的馒头,也皱着小脸,一脸嫌弃地拎起茶壶,往地上那一摊血迹上浇了些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来福哥哥你也真是的,好好的书房,都被你弄脏了。”
杨小宁摆摆手,将铁蛋和馒头打发去清理地上的血迹。
来福则提着刀,安静地立在杨小宁身侧。
而白宽,早已被他顺手拎起来,丢在了三步开外的一张椅子上。
杨小宁耐着性子,等白宽气息渐匀,脸上的惊惶之色褪去几分,这才缓缓开口:“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宽身子一软,竟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世子殿下!求求您救救草民,救救草民的家人!草民不想死啊!”
通过了解,原来,方才那个动手行刺的随从,竟是前朝太子身边的旧人,年纪尚且刚过二十岁。
这就意味着,前朝太子即便在仓皇逃亡的途中,竟还有闲情逸致阉了这么个少年,留在身边做贴身太监使唤。
瞧瞧,都已经落魄到这般境地了,还不忘摆着太子的架子,真是可笑至极。
而这白宽,正是被前朝余孽牢牢控制在手中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