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地为对方奔走,没日没夜地敛财赚钱,不敢有丝毫懈怠。
要说白宽明知跟着前朝余孽是条不归路,为何还甘愿一条道走到黑?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的妻子、一双儿女,还有年迈的父母,都被这群前朝余孽给绑架了。
这还不算完,他的身边,更是被安插了不少前朝太子的亲信,方才那个动手的随从,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家人,这一绑便是整整十年。
四年前和三年前,白宽相继收到了父母的遗体,两位老人家早已被折磨致死。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依旧还被扣押在对方手中。
直到去年,白宽偶然得知前朝太子早已远遁西域的消息。
那时他便心生怀疑,自己的妻子儿女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自欺欺人地认为,妻儿是跟着前朝太子一同去了西域。
就在杨小宁前些日子被人劫走的那段时间,这群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有一回私下议论时,无意间漏了口风,说他们的主子,也就是那位前朝太子,逃亡西域之时,身边只带了百余名护卫。
这话一出,白宽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他料定,自己的妻子儿女,定然是早已惨遭毒手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白宽便动了反抗的心思。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群留在大景境内的前朝直系余孽,尽数斩草除根。
奈何他手无缚鸡之力,既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可行的手段。
三日前,白宽收到了杨小宁的请柬。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今日,当杨小宁在众人面前号召捐款捐粮之时,白宽费尽了口舌,才说服了身边的随从,一定要争下一块景帝钦赐的牌匾。
他谎称有了这块牌匾,日后经商便能更加顺遂,也能为前朝太子赚来更多的钱财。
于是在报捐款数额时,当一众二流世家都捐出五万两白银的时候,白宽特意报出了十二万六千两这个有零有整的数目。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引起杨小宁的注意。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当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此番举动没能引起杨小宁的注意,他也会在稍后的场合,当众喊出这个随从的前朝余孽身份。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定然是自己性命不保。
毕竟那随从武功高强,绝不可能留着他的性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认了,只求能与这群恶人同归于尽。
万幸的是,杨小宁终究还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仅单独召见了他,还能从他下跪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里,看出他眼底的求救之意。
在白宽的心中,此刻的杨小宁,简直就是聪明绝顶的化身。
可杨小宁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他之所以要叫白宽单独见面,说穿了,不过是因为他那点强迫症作祟。
实在是瞧着那笔有零有整的捐款数额不顺眼,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怪人,会做出这般不合常理的事。
同时,他也暗暗怀疑,想瞧瞧对方是不是真的大公无私到倾家荡产,只为博一个虚名。
至于一眼就看出白宽的求救之意,那纯粹是因为白宽做得实在太明显了。
就凭他杨小宁在南地“活阎王”的恶名,再加上方才在募捐会议上那番毫不讲理的行径,旁人见了他,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往他身边凑?
一想到有人主动靠近,杨小宁便瞬间想起了那个已经投胎好几个月的六皇子。
这般举动,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在他看来,主动往自己身边凑的人,要么是有求于自己,要么就是憋着坏水,想要取自己的狗命。
再加上白宽那眼神里的求救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当然,像铁蛋那样的是肯定看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来福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白宽是吧?我不妨告诉你,如果前朝太子的余孽,在大景境内再没有像你这样的人给他们提供庇护,那你的妻子儿女,十成十是早就已经没命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前朝太子逃往西域的时候,身负重伤,身边根本就没有带任何女子和孩子,就连护卫,也不是你听说的百余人,大概只有六七十人左右。”
杨小宁闻言,无奈地侧过头,对着来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腹诽道: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在杨小宁的认知里,有时候,留给对方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总比让他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要好得多。
可他这记白眼,却像是抛给了瞎子一般,来福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宽,目光锐利如刀。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这下我们刑部可是要立大功了!”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是张耀堂的大嗓门,“世子殿下!刚刚那个断胳膊太监嘴里的毒囊已经被本官拔了,剩下的交给本官如何。”
早在他准备召见那些世家、士绅、豪强和商贾的时候,张耀堂就已经来了。
只是当时他忙着应酬旁人,实在抽不出空,便让他在偏厅等着了。
眼下,估摸着是外面的动静闹得太大,这才把他给引了过来。
就在杨小宁等着张耀堂踏进书房的间隙,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来福动了。